大喜之人无以为报，追着好心人进了医馆，窥见了困扰其多年的病症。

余小姐的病症正是金父所擅长。这次看诊过后，金父留下一张药方，它让余家小姐数十年来得以安稳，期间也不是没有危急时刻，但请来的大夫对着药方增增减减倒也能安稳度过。

直到近期。

年前余小姐又病重，余家把能请到的大夫请遍，才堪堪稳住。情况不容乐观，最后是求到了太医院最擅心病的太医座下，他诊治过后，又把那张药方翻来覆去，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尽快去找开这药方的人吧，以此方来看，或许他还能救余小姐一次。”

余家这个年过得鸡飞狗跳，余老爷派出大量人手前往云州打听寻找金父。金父当年寻药至桂州才有这一遇，他原是云州人，幸得余夫人记性好，还记得他曾随口的村庄名，就这样，余家花了两个多月，终于找到地方。

可惜，晚了一步。

金父时常外出游历，或寻药，或论学，时间不会太久，但最快也要一两个月。这次不巧，余家人来的前几天，他将将出门往越州去了，走的是水路，也不知如今到哪了。

这便是金止惜决定进京的原因。病情刻不容缓，她从小耳濡目染，也习得三分医术，自认单论“心病”，能有六、七分把握。况且余家来的人显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金止惜留书一封，随人入京——带着去年救下的男子。

男人是金父从战场边扛回来的，医了大半年，从刚能下地就吵吵着要“回京”，父女二人一拦再拦，眼看终于能放手，居然运气不错地搭上一趟快车。

时过境迁，余家已由桂州移居入京，家业越丰，但苦了金止惜，她甚少远行，被这一趟车程磋磨得够呛，可事关人命，不好将就她，只能紧赶慢赶。

抵京那天，金止惜捏着几张路上修改数次后定下来的药方，喊停车队。她这一路上都在推算余家小姐的病情，煞费苦心、呕心沥血，事到临头，她却想再冷静一下，再决定要用的方子。

余家领头的那位几乎要疯，都到这了，怎么能不先去瞧瞧病人呢！

同行男子却二话不说准备自行离去。

金止惜一手按住一个，不容置喙地对领头道：“你送他回去再来接我。放心，不算耽误。”

说完便径直跳下车。

几张药方的差别不过一两味药材，余小姐病到这个地步已不必再细挑，这也是金止惜没打算先看病人再开药的原因，可是……开方大夫总会有些自己跨不过去的坎。

进医馆之前终于还是决定好了用哪个方子抓药，金止惜松一口气的同时只觉心累无比，没等她放松多久就听到人询问。

她直觉对方能帮上忙。时隔半月再次登门，也有犹豫，但还是想搏一搏，便有了今日这出，本只是想听听不同的想法，却没料到还有意外之喜，便生出带人上门的心思。

可惜，病情的确太棘手。

“你也没什么能用的法子吗？”避出余小姐的院子，金止惜尚不死心地问。

席尧只能摇头，看得出余家一定费了大量财力保人，只是……心功能四级不是那么容易医治的，即便放在晓晓的时代……

“心什么四级，是表示病情的程度吗？”金止惜不懂。

“啊？”

“不是你在说心什么，我还从没听过这种说法。”金止惜耳尖，听到了席尧的嘀咕。

“嗯……心病往后，心脏能发挥的作用日益衰减，我老师曾说过对此的划分界限，即心脏功能。”席尧只好解释，“分为四个等级，越往上表示病情越重。”

“一级者心脏虽有问题，但运动不受限制；二级则不能剧烈运动；三级受制更多，日常活动便有障碍；而到了第四级，卧床亦可出现症状，就如现在的余小姐。”

金止惜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却仿佛被水洗过般明亮。她又问了分别的具体活动量，低头沉思。

“对了，你刚刚拿出来的那个药丸是什么灵丹妙药吗？是不是吃了能让余小姐有望撑到你父亲入京？”

出房间之前，金止惜壮士断腕般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吩咐侍女化水喂余小姐服下。

“……我不知道。”金止惜坦言。

她真不确定东西有多少用，又或者，有没有用，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药丸是金父的秘方，内里有一味特殊药物，金止惜对此物不熟，不能言其功效，所以一开始并没打算给余小姐用。但事到如今……闺房里席尧为难望向金止惜的时候，金止惜很不甘心。

她开出的第一副药让余小姐病情得缓，浮肿褪去大半，但这是之前的大夫也可以做到的，并且，金止惜很清楚，二次用药未必会再有这样的效果。

死马当活马医吧，千里迢迢来这一趟，总要想办法让人撑下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父亲早日进京。

夜间，席尧在灯下翻看记录册。

晓晓说的那些与心脏相关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谈天时插空提起的，分散在册子各处，得费工夫找找。

翻页时又想起余家小姐，以及指尖按在皮肉上的触感，心功能下降后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肉”，因为皮下全是泡水后肿起来的、轻轻一按便会凹下去的软物。

上次看见还是在胡老板身上，他只有腿脚这般，余小姐却几近全身。

席尧目光快速往下，忽地停在纸页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