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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纸张燃烬扑面而来。
席尧躲避不及,飘了一些进到眼中,她闭着眼揉弄半晌,模糊的视线里,前方跪地往铜盆里添纸钱的人焦急地伸袖去挡被风灰化的火焰。
昨夜叶无舒特意提起。
“你……明天去店里的话从小路走吧,主街上应该会有很多祭拜始安大将军的百姓,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免得你被堵住进退不得。”
席尧听完却反应不及,问道:“始安大将军?”
“去年结束的西南战事你不知道?”叶无舒显然很意外。
“战事我知道,可是将军……”
“这也算是泰半皆知的大事……都说渝州是个世外之地,现在我信了。”叶无舒很快说服了自己。
“你应该知道战事是去年二月结束的,听说是云州天气回暖、花草将盛的时节,在这之前,最后一次大战中,主将之一的卫将军没能回来,是他以自身为饵换了我朝大军最后的胜利。也因此,皇上念其功劳,追封了’大将军’,号‘始安’。
“战乱平定后,他的棺木被人从云州运回,耗时两个多月,入京那天正是四月初十。当时的场面,说是倾城哀悼都不为过,后来有人上言请奏以每年四月初十作为将军忌日,虽不知百姓想法,但明天好歹是第一个年头……
“总之,还是从巷道走吧。”叶无舒收尾,静默着垂下头。
有泪从眼中滑下,眼前登时清明起来。
不该说渝州“世外”,国之大事,渝州亦有人关注,只是她“不问世事”。
席尧对于这场战事唯一的印象只是那年中秋,吴薇兴高采烈地说“南边战事大胜,今夜有官府的烟火”,后来好像一路大胜,便再未听闻其他。
原来是以这样结尾。
席尧抹了把脸,转身往主道去。她去店里多走的是小巷,因为费时相差无几,还能顺带看看京城的生活风气。
街道上纸灰纷飞,随意一阵风都能携着黑烬前行几分,两旁更是每隔几步便有人跪地,间或还身着素缟、掩面而泣。
泪水簌簌。说不清是因为情绪,还是只为了冲尽入眼的灰尘。
再次抬手抹泪的时候正瞧见对面而来的季顺禹。
他与随从一前一后走着,目光顺着街侧缓缓移动。
季顺禹收回目光,同样看到了不远处的席尧,两步上前。她躲闪的垂眼掩饰眼底的微红,让他未能出口的话鲠在喉间,又默默咽下。
街边跪祭的百姓双手合十,口中喃喃。
季顺禹眼神从席尧脸上被随泪抹开的黑痕滑过,忽道:“很能感染人吧?虽然未曾亲身其中。”
又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其实比去年好多了,去年今日,灵棺入城门之前,百姓已自发长跪十里。后来听闻护棺的将士说,他们一路回来,沿途都有百姓情绪激动,更盛者随行数里,还有一路随同入京的。”
席尧抬眼怔怔望着季顺禹。
他嘴角带着自嘲的笑,“若不是恰巧在京,我也不能体会深切。”
人之常情。晓晓也说过的。
「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能说深有体会就已经很好了」
因为棺队,战地之外才能感受一二,感受到国泰民安下战争的残酷。
席尧僵硬地顺着话点头。
季顺禹适时扯开话题,”准备去店里吗?”
两人并肩拐过街。
席尧被提醒才知道自己脸上的痕迹,不好意思地掏出手帕擦拭,一面道:“那你呢,是要去哪?”
季顺禹支支吾吾的敷衍几句。
十天前,他安排完渝州事务,带着阿明进京,一到便急不可耐地带上东西直奔仁医馆。那是一块他偶然瞧见的珊瑚玉,颜色嫩得好像整个春色都融在里面了,他笃定她会喜欢。
确实没错。
而下一刻,那人握着玉牌却问:“特意过来一趟不会耽误正事吗?看起来你像是在赶很急的事。”
季顺禹的风尘仆仆很明显,不是衣袍脏乱,而是眼角眉梢压不下的疲累。
季顺禹瞬时耳尖绯红,只笑言“顺路”。分别后,他越发不满身上穿着,这是他路上一贯的打扮,便宜行事且不打眼,最宜赶路,便埋怨阿明没有提醒他换换衣服。
阿明无故遭灾,好笑反驳:“我的爷,你那着急忙慌的样,我有说话的机会吗?”
话被噎回,季顺禹决定缓缓再见席尧,一是坐实他“有急事”,二是盼她忘记他这副模样。不过每日悄悄“路过”仁医馆,他没猜错,她随东家入京,必定要重新熟悉馆内事务,每每经过都能见她坐在角落或写或沉思。
能遥遥一望,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