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从被母亲点破心思后便不敢来找席尧,因为确定了心意,反而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借口年底事务繁忙来拖延自己。
也想直接表明心意,又怕唐突,纠纠结结,日子飞快,最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等待时机。
今天鼓起勇气来,是想把买的东西送出,只是……
季顺禹捏着袖袋,无言回府。
正厅里饮茶的于夫人看得奇怪,怎么欢欣鼓舞地出门,却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回来了?
了解了缘由后,只道:“那你也入京就是!”
“母亲,我想进京。”
两人异口同声,话语先后落地。
静了静,季顺禹道:“我在京中识得一位孔兄,他曾邀我去共同生意……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于夫人失笑,“那先前怎么不去。”
季顺禹脸耳发烫,接不下话。
于夫人促狭长叹:“果然是儿大不由娘啊!”
——
“曾管事?”
伙计的叫声把曾源的目光从出门的人身上拉回,后者把东西放到柜台上,交代完便往后院去。
曾源第一次见季顺禹是在那个月夜,却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
曾修书有协管商市之权,时时被请用席,曾源某次随父出席,遇见了接手家业后常在席间出入的季顺禹,才把人与传言对上号。
季府分家,观望的人不少。
而曾源在意的,只是那晚上随着席尧忽然顿住的目光望去见到的,男子旁若无人的双眼。
他喜欢她。他如此肯定。
不过她应当对此无意。那对自己呢?她……
看着空空的库房院里的石桌,想到那个短时间不会再见的身影。
送别那天他追上车,不敢径直送东西,只好先找些道别话说,“……前路顺遂。”
“你也一样,我在京里等着喝你的药茶!”女子手肘搭在窗上,言笑晏晏。
曾源的直觉一向很准,特别是对那些因为喜欢他而接近他的人,他个个都能分辨得出,然后从容有余。可是却看不懂她,明明能感受到喜欢,但像是又隔着什么。
“你挡着路做什么。”吴薇侧身进院,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的人,继续往前把篮子放在桌上。
整理了一会药材,不知怎么,她忽然想通,回头望去,院门边已空无一人。
其实她也一样,虽然才短短四天,但她真的很想、很想她的好姐妹。
——
席尧小姨放下笔,把写好的信纸晾在一旁。昨天有人上门送信,她才知道侄女远行的事,现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先写信告知远在黔州的姐姐姐夫。
小姑娘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先来跟她商量,留几个字就跑了,京城哪是这么好闯的,那边又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还有,信址都没留下一个,以后怎么联系……
正想着,衣角被女儿扯了扯。
“娘,我想喝这个药粉。”又拍拍罐子,“但是快没有了,姐姐要什么时候再来呢?”
被好吃的收买了的女儿现在整天把人挂在嘴边,她摸摸女儿的头,哄着人自去玩了。
侄女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她折好信塞进信封,自己也说不准,本来和黔州那边商量着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劝回去的。
这下是不用想了。
*
女子一脚跨进医馆,将药方搁在柜台上,“劳烦,按这方子抓一副药。”
她说完便沿柜蹲下,似乎脱力,但又不见气喘。
“姑娘,到那边坐着等吧!”伙计按住药方,顺手指向旁边的桌椅。
“不必了,你快抓药吧,我赶着救命呢!”
伙计闻言便不再劝,转身忙活起来。这人穿着打扮像是哪家的丫鬟,天子脚下,非富即贵,可耽搁不得,万一出了事情,秋后算账就够人喝一壶。
蹲在地上的女子不知他心里所想,默默盘算着抓的这副利水药用后能让人坚持多久。
“姑娘,你没事吧?”
又有人出声询问,因是个女声,她便收了不耐烦,只轻声道:“不用了,我蹲一会就好。”
本以为没事了,谁知声音停了一会接着道:“我看你口唇和指甲的颜色青紫,不然还是让大夫给你看看吧?”
她抬头,看见一个面色鲜明的姑娘。后者温和一笑,“大夫正在内室看诊,很快就出来了。”
气血真让人羡慕。女子撑腿站起来,拒绝了对面的好意。
提药出门走了一段,回头见刚刚的姑娘还站在店门口,眼露担忧。
女子消失在街角,席尧的担忧却没散去。
看症状真的很像,可是她抓的那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