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盒子,两人并坐在阶梯上,像是讨饭的叫花一样一人拿着一只鸡爪啃起来。
小院里就是没有桌子这一点很不好,该跟库房门前似的立上一个,吴薇吐出一块骨头,道:“又是你家里来的信?”
这一年多,只见她收家信。
“年都过了,还催你回去呢?这都二月底了!”
席尧年前十一月中收到家里催回去过年的信,还想她安生在家相亲,她看完当没看,照旧去小姨家,小姨又苦口婆心,她便只待了两三天就回了仁医馆。
“不是,是我绣坊的姐妹,她要成亲了,写信过来道声喜。”
“哦,绣坊啊。”
吴薇知道席尧曾是绣娘的时候很是惊叹了一阵子,嚷嚷着“就知道”。
这会想到,看了看眼前独凳上放着的自己的绣品,失落道:“我要是也像你一样绣工那么好就好了。”那这“大雁定情荷包”就用不着拆拆绣绣、反复折腾了。
赵原羡慕的是大雁的忠贞之情,说“它们是比鸳鸯更纯情的鸟儿”,吴薇就想着做一个给他随身带着。现在她手上绣着的是第二个,第一个针线绕来绕去,便拆了重绣,最后由于布料被戳得疏散,看起来不雅致,于是又换了一块布重来。
有了两次经验,这个绣得更顺利些,针线收放也更容易了,绣好的部分能看出比之前进步得不是一星半点。
“都是练出来的,我一开始绣的也没这么好。”
“那也比一般人强,不然怎么进的绣坊。”吴薇撅嘴。
进绣坊可不止靠绣工。席尧捏了捏收回袖口里的小姐妹寄来的信。
信里还说了些绣坊的新闻:让人上门来量尺寸裁衣服,说是以后要穿同样的,看着齐整,要我说就那一块布齐不齐有什么关系!好在我是要成亲了,不用受她们摆布。
席尧也是进坊久了才知道,她们绣坊选人除了看绣艺,还看容貌。坊里有管事会给绣娘与富贵人家的公子牵线,据说最成功的一次,是有位绣娘一跃成了州府的小妾。
妾不妾的,她对此没有看法,鸡头凤尾各有选择,只是她没兴趣成为别人挑选的对象。
不想现在更是不藏着掖着了。
席尧岔开话题,指了指凳子上搁着的东西,“你这是绣完就送出去吗?缝边的时候记得让我帮你看看。”
“不急,晚些时候吧……等四月以后……”
话没说清楚,知道的人却已猜到。
去年四月二十一,是吴薇和赵原相遇的日子。
*
气色比半个月前看起来好了许多。席尧默默打量着对面,在心里下了结论。
而对方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像是每个字都不好被吐出来,“我就是……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张如玉产后十来天,席尧和吴薇相约去探望。
小院窄窄,但比成亲来的时候又感觉宽了一些,可能是那天门口巷子被占了大半、院里也摆着桌子的原因。
席尧第一次细致地打量这个陈茂为了娶妻专门租的房子,旁边的吴薇则和张如玉的婆母聊了起来。
目光滑过床榻,晃眼看到床上人隐忍的眉头。
张如玉生产时身体消耗过多,没两天又得了乳痈,所以她们才在这时登门,不然按惯例是等满月以后再来的。
乳痈,碰一碰都疼,更别说喂奶了。
“李大夫开的药吃了吗?”席尧问。
屋里一静,婆母很快代答道:“吃着呢,不过刚吃得一帖,怕是要等等才能见效。”
“我看门外堆着些丝瓜络……”
“哎哟,见笑了,家里多,我来的时候就拉了一车过来,引火方便,好给如玉熬汤什么的,就剩了那些,所以看起来乱糟糟的……”婆母不住解释,怕丟了儿子儿媳的脸。
儿媳产后身子不好,又是个傲气人,要是被朋友看低那就更难受了。
“带得很恰时,您晚点捡两个熬水,浸了帕子给她敷在乳上,配着药好得更快些。”席尧点点地上的东西,又指了指喂奶的张如玉。
那天送人出门,婆母都还在道谢。
今天换成张如玉自己来说了。
“之前都是我的错,总挑你的不是。”说着眼圈、鼻尖都浮起一层红。
“有什么错不错的,你又没使阴毒手段害我……再说我也不是没骂回去过。”
张如玉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诉说心意,因为话说的不止是这次的事,还有怀孕四五个月时的那次。
那天席尧和吴薇闲话,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不能改变,那就让自己在此基础上,过的顺一点,再顺一点”。
当时张如玉正要进院子,听到以后隐在墙边,抚着凸起的腹部,沉默了很久。
该放下了。
女子舒开眉头,由丈夫牵着走远。刚出月子的身影还显迟缓,但身上以往的忧愁几乎不见,也许再过不久,就更了无痕迹了。
席尧目送夫妻俩出去。
“哎,姑娘,这后头是店铺的院子,不方便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