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早该来复看的，但实在是抽不开身，一推再推拖到现在。”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带回去的药方现在吃着没什么作用，他也不会再来，这些大夫就是这样，一个病不肯成成气气地一次就治好，非要藏着尾巴让人来找第二趟。

“李大夫，那药我吃了是好了许多，但还是掉头发，头发油，您看看——”男人指着头，“先前您说洗头以后两三天不该出油，我这也才两天，就油得看不过眼。”

还有——

“我婆娘也是掉头发，就说让她也跟着用侧柏叶的水洗头，哪知掉得更多了，你说这、这……”

他这不下去，避开看来的眼神。

李大夫没再施压，移眼去看一旁坐着的女人。

“侧柏叶是给你用的，你让别人跟着用什么。”李大夫语气淡淡，“你血热，所以头发油多爱掉，侧柏叶清了你的热气，头发自然就掉得少了，你妻子的热却清不得。”

虚热用治实热的药材怎么行，席尧盯着女人看得出来并非才洗过的头发，发根不见油腻，又跟着李大夫去看她伸出来的舌头，苔白且只燥不润。

用什么侧柏叶，这个样子得用女贞子、墨旱莲一类的才行。

李大夫开的方果然带了这两味药。

又给男子复诊开药，不忘把先前的那张药方讨回，叮嘱道：“你俩的药别混着用，记得按时再回来。”

男人不太情愿地带着妻子抓药去了。

李大夫转头对席尧道：“午间时候，六婶说你在药房磨什么，黑乎乎的？”

“哦，那是我新拟的“五黑”，里面都是黑芝麻、黑豆一类的食材，所以才黑乎乎的。”

席尧看过膳方以后，觉得用料太多不宜调和，便把那些用料多的方子删减一气，重新拟出几张简便的。其中就有这个“五黑方”。

“倒是对头，你调整一下比例和味道，过些时候她再来就能用上了。”李大夫示意了一下那边正等着抓药的女人。

“啊？”她没想过把东西放在店里售卖。

李大夫却误会了，道：“放心，她肯定不敢不回来看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真要放在店里卖啊？”

“没跟你开玩笑，我看着还成，反正只作调理，治病的话还是要配着汤药才成。”又突然冒出一句，“不过你‘医食双修’，倒累得六婶跟着你后头转。”

李大夫的戏言让席尧不好意思，挠挠头，继而想起那锅半干不稀，里面药材只能算“熟了、能吃”范畴的粥，心有戚戚。

估计六婶就是看不下去，后来才会在她进厨房鼓捣的时候跟上跟下。

有了六婶，席尧更放心折腾。

不过终归是给人添了麻烦，所以她前两天给六婶送了两罐“黔州油辣子”。

也就是借花献佛，油辣子还是从王亦眉那里带回来的。

王亦眉平安产子，孩子是“过月产”，虽说在母亲肚子里待得久，但出来仍是瘦瘦小小、颇有不足的样子。因着这个，夫妻二人连满月宴都没有办。

办不办是他们的事，席尧是要上门去看的，她带了一副李大夫帮着挑的产后常规的补药——然后提了“红皮蛋”以及几罐子辣椒油回来。

像是去打秋风的。

王亦眉坐在屋里，生怕丈夫停手，一叠声叫着“你把罐子装满，绑绳子的时候仔细一些，别在路上就砸了”。

席尧想到那场面就想捂脸。

“想什么呢，要笑不笑的。”李大夫抛出一句。

席尧摇摇头，又听他道：“六婶就是热心肠。对了，你的药粉就先别往里面放糖了，我还是觉得之前那个‘三白’不错，经典方子就是经典……”

“三白”是席尧用三白糕主要的几味药材磨的粉，她也将就叫了“三白”。

“太甜也失了调理的作用。”

看李大夫说话时糟心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和席尧预想的一样，吴薇很是喜欢这些“新颖吃食”，不过她嫌没什么味道。

吴薇的“没味道”一般就等同于东西不甜。

她不要席尧调好的，自己跑去大勺加糖，偶尔也调一碗不那么浓稠的当糖水来喝。

李大夫看见过几次，每次都径直走开。

他也喜欢添水多的，调出来不像糊糊那样粘嘴，但放糖……不能接受！

“李大夫，甜入脾，脾护胃，也要适当吃一点的。”

回应席尧的是侧开只能看见半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