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尧道谢,付了钱腾开位置给身后。
她一边走一边剥开纸包,不是刚出炉的,只带着点余温,咬一口,软软糯糯,还粘牙,很是称心。
席尧并不多喜欢吃糕点,常来吃这家的三白糕是因为李大夫说他们家用料扎实,可以慢养脾胃,而且味道不错,不像有些药糕有一股药味。
她又想起李大夫刚刚说的话,一瞬间,好像七窍尽通。
李大夫病了,可以自己医自己,还能兼顾坐馆看病,她做不到后面那条,但能做前面的呀!
就像他话里的意思,并不是非得做一个大夫给别人治病,学了医术“救己”也是一样的。
那也是在这条路上,在这个行当里。
殊途同归。
席尧哭笑不得,原来想通一件事可以这么快,快到甚至不明白之前为什么会被困住。
走出死胡同,多日的闷气一扫而光,她神彩奕奕地又咬一大口三白糕。
里面加的糖正好,席尧一度觉得它最适合吴薇这种“苦药”人,又能作调理,又不用费心劝人吃药。
只是也麻烦,做吃的不比熬药便宜,而且还考验手艺,如果……
“你觉得,把药材磨粉加水调服怎么样?就像喝面粉糊糊那样。”
“怎么想到要这样吃?”
“想食疗忽然想到了,感觉还挺方便的样子。”
“这倒是,不用费心费力熬药蒸煮,不过选材得更稳妥,调服总不像药膳一样好调味,一味苦药就能把整碗都毁了。”
那就像做糕点一样,挑好入口的药材、食材不就行了。
席尧想起那天整理完药方,后面随口和曾源的谈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这会才又琢磨出几分味道来。
回去试试,说不定以后不用来买三白糕了,还多了一种能解馋的吃食——她决定要让吴薇也尝尝。
念头敲定,席尧边走边吃,朝三五街而去,一路上只觉阳光柔和,清风微醺,哪哪都正好。
到了地方,她直奔拐角小摊。
然后就挪不开眼了。
席尧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上的石头,一块柱状的珊瑚玉,两指粗细,三寸有余,之前摊子上可没这么大的。
它通体漆黑,却又不是普通的黑,迎光细看可见内里的星星点点,犹如黑夜中困着一群萤火虫,正闪闪而舞。
这只是在日光下,不敢想象,若是夜间点上烛火……烛光可以凑得更近,那这“黑夜”就会融进夜色,那一群“萤火虫”就能背着闪光,流淌其中。
可惜……
已被人抢先一步纳入怀中。
“哎呀,妹子,你说你就晚了那么一小会!”大姐不无惋惜,“那小伙子也是,眼神真好,骑着马,往这一过就看见了,挑头就要我帮他留着。”
也未必是眼神好,东西那么漂亮,往那一放就很吸引人。
席尧垂头,这摊子平日里不见几个人,谁想到喜欢的东西还能被同好“抢走”,她抚摸着石头舍不得放下,眼睛恨不能就粘在上面。
见人如此,摊主道:“也不是姐姐我转不过弯来,咱们这种小摊哪有空口留东西的道理,付了钱才是真章,但那人看起来像是个贵公子,我也不好不听他的……这样,你明天再来,今天他要是不回来带走,明天就给你带回去,价钱我还再让让。”
小摊的回头客不多,她还指着人多多再来。至于那些个贵公子,今天不来没准就忘了这茬。
两人说定,席尧又翻看了一会其他的珊瑚玉,找到一块“烟花牌”。
它埋在最底下,是无事牌样式,牌面上都是被侵蚀出的孔洞,几个围成一圈,错落排列,犹如烟火。
“你还喜欢这种啊!“大姐咋舌,“我不骗你,这算是有瑕疵的,两文钱,就当给你卖个好了。”
难怪丢在最下面,席尧麻利付钱,又不由自主地去瞟那块“黑玉”。
她捏着新到手的牌子,正由衷希望明天再有好运,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这?”
席尧回头,看见曾源,他牵着马停在摊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扭头回看摊主,然后从那双眼睛里得到了证实。
真巧,同好居然还是熟人。那看来彻底没戏了。
算了,就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她摩挲着“烟花牌”上的小洞,今天得到的已经不少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就这样吧。
“你常来这?“曾源收好东西,两人一块回走。
席尧应了一声,道:“有一段时间没在店里看到你了,今天怎么在这?”
“我来这边的茶楼看看。”
三五街上只有一家茶楼,因为周围都是文玩铺子,逛累了正好歇脚,名气很大。
曾源又道:“上回你跟我说‘磨粉’的事,我想还能添在茶里,做成药茶,正好这边茶楼我有认识的人,最近都在和他商议。”
“你也在想这个,我也是。”席尧笑得欢畅,“等我回去挑一副方子练练手,看看味道怎么样。”
曾源也凑趣几句,还说了一些朋友的建议。
“行,我记着了,做出来以后你也来尝尝,等你药茶做好了,我也要去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