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姜念念一拳碎石的壮举,在雪云宗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整三天,宗门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弟子们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吃了吗”,而是“你听说了吗,那个五灵根的小师妹其实是体修圣体”。长老们开会讨论的内容也从“如何培养天才弟子”变成了“体修圣体的修炼资源该如何分配”。就连食堂打饭的大娘,给姜念念打菜的时候都会多舀一勺红烧肉,笑眯眯地说:“小师妹多吃点,长力气。”
姜念念很不习惯这种待遇。
她以前是个透明人,走在路上没人看她一眼。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送她礼物,有人邀请她参加各种活动。她每次都很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围观的小兔子。
黎青浅看在眼里,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念念,你要学会拒绝。”这天下午,黎青浅在院子里晒太阳,姜念念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表情还有些恍惚。
“师姐,我不好意思拒绝。”姜念念小声说,“她们对我那么好,我要是拒绝了,会不会显得我很不识抬举?”
“她们对你好,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如果哪天你不是体修圣体了,她们会立刻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所以,你不用对她们太客气。”
姜念念沉默了。她知道师姐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做不到像师姐那样冷静和清醒。
“师姐,”姜念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黎青浅,“您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我对谁好了?”黎青浅挑了挑眉。
“对我好,对沈师兄好,对花师兄好,对青禾好,对掌门大人好,对宗门里的每一个人都好。”
“那是因为他们对我好。”黎青浅笑了笑,“你对我好,所以我对你好。他们对我好,所以我对他们好。就这么简单。”
“可是有些人对您不好,您也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黎青浅喝了一口茶,“生气又不能让我身体变好。与其把时间花在生气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姜念念看着黎青浅,突然觉得师姐好厉害。不是修炼上的厉害,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厉害——像一棵竹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风来了就弯腰,风过了又直起来,永远不倒。
“师姐,我想跟您学。”姜念念认真地说。
“学什么?”
“学做人。”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做人有什么好学的?你已经是人了。”
“我想学做师姐这样的人。”姜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温柔又坚强,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不怕。”
黎青浅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去练功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的。”
“师姐,我不去练功,我想陪您。”
“陪我有什么好陪的?我又不会跑。”
“我就想陪着您。”
黎青浅看着姜念念那张固执的小脸,叹了口气:“行吧,你爱陪就陪。青禾,再去拿一壶茶来,再拿点点心,小师妹在这儿蹭吃蹭喝呢。”
“我才没有蹭吃蹭喝!”姜念念抗议。
“那你吃不吃?”
“……吃。”
青禾笑着去拿茶点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桃花还在落,铺了一地的粉白。黎青浅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觉得自己上辈子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她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掌门大人!”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黎青浅睁开眼睛,看到黎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表情严肃,脚步匆匆,一看就是有事。
“爹?”黎青浅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黎渊看了一眼姜念念,姜念念立刻识趣地站起来:“掌门大人,我先去练功了。”
“嗯,去吧。”黎渊点了点头。
姜念念朝黎青浅挥了挥手,小跑着离开了。青禾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院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黎渊在黎青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黎青浅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偶尔喝一口茶。
“青浅,”黎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爹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黎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动作让黎青浅想起了现代的父亲——每次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之前,父亲也是这个动作。
“青浅,你……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黎渊问。
“以后?”黎青浅歪了歪头,“什么以后?”
“就是……你的将来。”黎渊的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现在十七了,,爹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总得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黎青浅明白了。爹是在担心她的前途。
“爹,您直说吧。”黎青浅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黎渊,“您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生气的。”
黎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闺女,要不咱不修炼了?”
黎青浅愣住了。
她没想到爹会说这句话。
在修真界,修炼是所有人的立身之本。不修炼,就等于放弃了一切——没有实力,没有地位,没有尊严,甚至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一个修真者说出“不修炼”这三个字,就等于一个现代人说“我不活了”。
但黎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爹,您认真的?”黎青浅问。
“认真的。”黎渊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青浅,你的身体情况爹比谁都清楚。你的灵根驳杂,经脉堵塞,丹田有先天缺陷,强行修炼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差。爹请了无数医师来看过,都说你的体质不适合修炼。”
“所以呢?”
“所以爹想让你放弃修炼。”黎渊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爹不指望你成为什么大能,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着。你不修炼,爹养你一辈子。雪云宗虽然不大,但养一个你还是养得起的。”
黎青浅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父亲在她上大学之后就很少关心她了。离婚、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她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挂了。她生病了没人照顾,加班到凌晨没人等她回家,她所有的坚强都是被逼出来的。
但现在,有一个父亲对她说“爹养你一辈子”。
“爹,”黎青浅吸了吸鼻子,“您就不怕别人说您闲话吗?说您有个废物女儿?”
“谁说的?”黎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谁说我女儿是废物?我打断他的腿!”
“可是我就是不能修炼啊。”
“不能修炼就是废物?”黎渊冷哼一声,“那这世上废物也太多了。修真界有几个能修炼的?凡间一亿凡人,一个都不能修炼,他们都是废物吗?”
黎青浅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爹,您这是在安慰我吗?”
“爹说的是事实。”黎渊的语气缓和下来,“青浅,爹不是要你放弃,爹是想让你想清楚——修炼不是唯一的出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一定非要修炼。”
“比如呢?”
“比如……”黎渊想了想,“你可以管理宗门事务。你脑子好使,做事有条理,比你爹我强多了。宗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早就想找人接手了。”
“比如呢?”
“比如你可以研究丹药、阵法、符箓。这些不需要太高的修为,只要有脑子就行。”
“比如呢?”
“比如……你还可以嫁人。”黎渊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微妙,“找个靠谱的夫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也不错。”
黎青浅差点被茶呛到:“嫁人?爹,我才十七!”
“十七不小了,你娘十七的时候都怀上你了。”
“那也不急啊!”
“爹不是急,爹是想让你有个保障。”黎渊叹了口气,“青浅,爹怕自己哪天不在了,没人照顾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黎青浅的心里。
她看着父亲的脸,突然发现他老了。虽然修仙者的容貌衰老得很慢,但她还是看到了他眉间那道深深的川字纹。
他是一个父亲,一个担心女儿未来的普通父亲。
“爹,”黎青浅的声音轻了下来,“您别想那么多。您身体好着呢,还能活好几百年。”
“几百年?我倒是想。”黎渊苦笑了一下,“但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那我就活好今天。”黎青浅认真地说,“爹,您放心,我不会自暴自弃的。虽然我修炼资质确实差了点,但也是有点希望的。就算到最后还是不能修炼,我也可以找别的事情做。您不是说我脑子好使吗?那我就用脑子吃饭。”
“你确定?”
“确定。”黎青浅点了点头,“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您刮目相看的。”
黎渊看着她,眼里的心疼慢慢变成了欣慰。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像她小时候那样:“好,爹等着。”
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黎渊才起身离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黎青浅一眼,欲言又止。
“爹,还有事?”黎青浅问。
“没事。”黎渊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青浅,你和墨渊、弄影他们……相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啊。”黎青浅随口回答,“二师弟话少但人好,三师弟话多但人也不坏。”
“那就好。”黎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念念那个孩子,你多照顾照顾。她年纪小,又是从凡间来的,很多事情不懂。”
“知道了,爹。”
黎渊终于走了。黎青浅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桃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修炼就不修炼呗。”她自言自语,“谁稀罕修炼?上辈子我也没修炼,不也活得好好的?”
但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世界,不修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永远是弱者,永远需要别人的保护,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她还是想尽量的修炼,虽然她已经尝试过了,她的身体就跟漏斗一样,藏不住灵气,但是好得灵气也进身体游走了一番。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她闭上眼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今天过好再说。”
她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轻快的、带着几分跳跃感的脚步,一听就知道是谁。
“师姐!”花弄影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我来看你啦!”
黎青浅睁开眼睛,看到花弄影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袍——对,粉色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眯眯地走进来。
“三师弟,你能不能别穿粉色?”黎青浅皱了皱眉,“太扎眼了。”
“师姐不喜欢粉色吗?”花弄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觉得粉色很衬我的肤色。”
“你穿什么都衬你的肤色,但粉色太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