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还没到,时舒正在与白峤说着最近哪家的趣事,李承闳本来在和其他公子敬茶的,眼光突然一瞟,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用折扇拍了拍时舒的肩膀,时舒转过头来:“怎么了?”
“那个,那个小侍女。”李承闳的折扇隔空点了点不远处一个扎着双髻,穿着襦裙的少女,“那是不是你家二妹?”
时舒看过去,心都要凉了,别人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吗,那就是江姚!
见好友露出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李承闳忍不住继续问到:“杨国太妃娘娘虽然不讲究什么嫡庶有别,但这次诗会也没邀请你那二妹妹啊。她怎么进来的?还,还穿着……”李承闳说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传开了给好友家带去非议。
时舒下意识起身就要去找人,谁知这个时候宫中内侍突然高喊:“杨国太妃到——”
宴席的主人到了,还是长辈,自然不能不管不顾的,时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姚消失在那群侍女的队列里。
杨国太妃穿着墨绿色的宫装,袖口和领边绣着暗银色的缠枝莲,纹样是旧的,针脚却是簇新的,头上没什么金银珠宝只有对玉做得头钗。岁月从不败美人,纵使如今年岁已高,却依旧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太妃的嘴角动了动,目光看过一众世家子女,慈爱又怜爱,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见众人坐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太妃笑了笑说:“都拘着做什么,本宫长得吓人?”
太妃发了话,众人才放开了,嬉嬉笑笑地聚在一起,挨个去太妃面前送礼陪聊。
“太妃娘娘,这是小女新学得曲子!”
“太妃娘娘!看看我这玉佩,水种好不好……”
“太妃娘娘,我母亲可挂念你呢!”
看着这些不大不小的孩子围绕在自己身边,太妃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没了,没办法,她就是喜欢孩子,见了这些孩子就高兴。
她的目光越过身边的几个人,落在不远处的时舒身上,这个孩子她也记得,是长公主家的,小时候也带过。太妃招了招手:“钰忱啊,过来,来,让我看看。”
见太妃唤自己,时舒理了理衣服就上前去,把提前准备好的香丸手串送过去:“祝太妃娘娘身体康健,福寿绵长。这是小辈的一点心意。”
杨国太妃拿起那串手串,放在手里盘了盘,又嗅了嗅,摩挲几下:“嗯……梨香、沉香,还有芍药……”随后拉过时舒的手拍了拍,“好孩子,用心了。”
老人,喜香,拉过手拍拍……时舒鼻尖有些发酸。
他奶奶也是这副样子的。
在原世界,时舒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去爷爷奶奶家。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朱门黑瓦,小院子里有一口井,一个葡萄架,一把总是吱嘎吱嘎响的躺椅。井水很凉,夏天打了井水上来,把新鲜瓜果往里面泡一泡,冰冰凉凉的很解渴。
爷爷会书法,奶奶就爱香。每次爷爷握着年幼的时舒的手练字的时候,奶奶就在旁边摆弄她的香。各种气味,各种功效,梨花、乌木、檀香……有时安神,有时醒神的,爷爷也常打趣奶奶:
“这是让孩子睡啊,还是不睡啊?晚上还睡不睡啦?”
爷爷和奶奶在书法和香道上总有些分岐,都让时舒跟着他们学他们自己的东西。爷爷认为写字那是君子所为,是风骨,奶奶认为制香静心凝神,修养生性。每次时舒做了哪怕半成品的香,奶奶都拍着他的小手夸夸。
见时舒愣神,太妃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时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许久没有见您了……甚是想念。”
“哎呦!哪里许久未见了,年会上不才见过!”
许是被时舒一句真话给打动到了,杨国太妃拉着时舒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什么如今有出息了,学宫的事也听说了,夸赞他有想法,还问了长公主最近和好不好啊,让她没事的时候也来多走动走动。
时舒一一应下。
这次聚会毕竟是诗会,太太妃想看看小辈是主要的,但诗会的流程不能忘。众人开始挨个吟诗作赋,什么拈题分韵,什么曲水流觞,好词好句好段频出不穷。
几轮过后,酒杯缓缓停在了时舒面前,李承闳和白峤带着众人起哄:
“是江钰忱!定国公世子!”
“好啊!世子爷来一首!”
“来一首!来一首!”
时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就献丑了。”
他望了望四周,又瞧了瞧主座位上的杨国太妃,缓缓开口:
新绿初挑柳丝斜,一襟春色共清茶。
莫叹韶光随逝波,且看雉桃满天涯。
以春日游园为背景,通过“新绿”“春色”等意象展现生机。又将对生命的感悟融入春日景致,寄寓对长辈的敬爱之情。
杨国太妃自然听出了时舒的奇思妙想,带头鼓了鼓掌,满意得很,抬了抬手,硬是让时舒坐得近了些。
李承闳打趣道:“啧啧啧……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讨长辈欢心了。”
时舒端着江子陵人设的范儿:“不讲不讲。”
宴席还在继续,杨国太妃突然拉着时舒说悄悄话:“刚才诗会开始之前啊……本宫瞧着你一直往那侍女那看去,可是有入眼的?”
按照安国的律法,江子陵没到结婚的年纪,但按照传统,却早就可以议亲了。也许长辈们都爱操心小辈们的感情问题,这杨国太妃也不能幸免啊。
那能说自家二妹妹不懂事,扮作侍女混进诗会里来了吗,肯定不能。就在时舒想着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内侍又高喊一声:“陛下到——”
众人皆起立行礼:“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安司明端着那张带着稚气的小脸进来:“诸位平身。”
杨国太妃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主动去迎接:“陛下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