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脑袋宕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舒在说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被丢进水里的橙子味泡腾片,呲呲呲的,酸胀中带着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他说:“嗯,给妹妹擦过。”
“妹妹?你还有妹妹?”
宁默继续揉搓着那头长发,一边说:“我出身福利院,是福利院里较大的几个孩子之一,有时候长工和院长们忙不过来,我们几个大孩子就会帮忙分担一些。”
宁默回答完后,时舒没有再说话,他以为对方因为他是孤儿而沉默,才不说话,于是继续说:“也没什么的,我那个世界社会福利政策很好,后来去参军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要以为是什么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是预备役啊,没有那么残忍。”
宇宙已经足够残忍了,要是人都没有人情味了,那更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那你很厉害。”时舒说。
时舒向来是个不吝啬于夸奖的人,在他看来,宁默能从一个孤儿,在没有任何家庭背景与物质支持下走到上将这个头衔,就是佷厉害很难得的一件事。
听到时舒这么说,宁默心里的那点甜更多了一点。
“好了,擦好了。”把头发擦干后,宁默带着几分笑意地问,“需要帮你梳头吗?”
那这就有点太暧昧了吧……
时舒选择了拒绝。
宁默也不觉得可惜,毕竟只是开玩笑的打趣,更何况这又不是真的时舒的头发。
格致学宫的工程对于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来说可不小,时舒设计完后还花了积分让407找个专业的帮忙看看,尽量把工时缩短到了一年内。学宫竣工后就是招揽和筛选人才,这种事主要部分应该交给吏部和工部来干,时舒作为主要负责人偶尔去看一眼就好了。
本着负责任的想法,时舒不会真的做甩手掌柜的,但他毕竟不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后续的发展还得考人民自己,他只能留下一些东西,推动文明的发展。
虽然和白沽月的“相亲”没成,但这不妨碍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时舒根据自己所拥有的天文学知识与白沽月写信,有时也会从商城里兑换书籍寄过去。白沽月信里除了是对他的感激外,还有就是对星空的向往以及少女天马行空的想象。不得不说,白沽月的思想在这个时代很超前了,虽然有些太过于理想主义,且不切实际,但能有想法是好事。
时舒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代宣扬一些现代化的思想。在这个封建礼数的时代讲人人平等不亚于是“妖言惑众”,动摇了统治根基,轻则被当作疯子,重则处以极刑。而且思想是会被“本土化”曲解的。
加入把“民主”的思想讲给黄巾军或者起义军听,他们大概率会歪曲理解成“换我来当皇帝”。思想从而变成暴力夺权的工具,往意想不到的极端方向发展。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代思想是工业文明的软件,而古代只有农耕文明的硬件。运行现代思想所需要的社会成本,古代的剩余粮食产出压根负担不起。
而时舒选择推动工业化发展也是他和宁默实地考量过的结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小说世界,纵使它独立后哦又了自己的逻辑规则,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就好比说,时舒在这个世界的书里找到了《梦溪笔谈》,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发现石油了!
格致学宫建成后还有一系列管理层和对应制度问题要解决,而据宁默那边的说法,蒋浔依旧沉浸在剧情里……
天气开始暖和了后,将军府里的花渐渐开了。
最近几年七国各自安分,也许是过去几代君主打来打去,每个国家都又大大小小的亏空,各国仿佛达成了一种不成文的默契,开始修养生息。蒋浔不打仗了每天就是应付朝堂和各种社交场合,有空就去城外练兵,审核粮草账目、签署退役的名单,还要和文官集团斗智斗勇,盯好军费的开支。
一切和过去没什么区别,除了那个已经不在主院落的少女的身影……
该死,他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来了……
蒋浔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午饭过后,他在将军府里随处走走。谁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洛秋凰曾经住过的院子。
将军府的下人很利落,洛秋凰死后,这个院子也被收拾干净了,一点都看不出曾经住过人的样子。
唯独那株留下的海棠花树。
阳光像一层抖开的轻纱,轻轻覆在园子的西角。那几株西府海棠就在那儿站着,半明半暗里,一团一团的粉白,像是谁把晚霞裁碎了,又用露水粘在了枝头。
这里什么时候种得海棠?
蒋浔找来下人询问:“这棵海棠是什么时候种的?”
路过的小婢女回答:“回将军……这是前夫人来的时候种下的,说是家乡的宫殿里她最喜欢这种花。”
“她说种,你们就给种了?”蒋浔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婢女听他的语气,手一抖,手里端着的盘子差点掉下去,毕竟将军不喜欢这位和亲来的公主是人尽皆知的……她说话都颤颤巍巍的:“将…将军……虽然说是种下了……但我们都没有插手,是、是公主殿下自己说要种的!我们都没动手!”
见婢女那胆战心惊的模样,蒋浔不由得觉得烦躁,他有那么吓人?
他又想起来洛秋凰。
那个千里迢迢来异国他乡和亲的小公主……在洛国,在她自己的国家,她会是什么样的呢。
肯定是千般娇纵百般偏宠,有疼爱她的父母,有永远站在她那边的兄弟姐妹,还有奉养她的人民……住得是玉阙朱楼,吃得是珍馐美馔,用得是锦衣华服……
模样好,家世好,性格也好的公主,居然是他的夫人。
蒋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差的人,蒋家世代为国驻守边疆,他是少年将军,他姐姐是当今太后,垂帘听政。他又差在哪?
他哪都不差。
所以他没必要再去惦记一个公主,一个被自己国家推出来,被自己亲人抛弃来和亲的公主。
嗯,对。
他没有必要,那些闪回的,有关洛秋凰的脸庞都不必要的,他不会去在意一个本质上与他毫无关系的公主。
时舒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在应付两个熊孩子。
一个安司明,一个江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