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终于回过神,拿起手机——没有信号。
闻夕的第一反应是打110。可,打了110说什么?说自己看到城市变成了废墟,问他们是不是世界末日了?如果这是真的,110还存在吗?如果这不是真的,自己会被当精神病抓走吧。
先出去看看。
闻夕打定主意,走到门边,拿上钥匙,再次打开了门。
门外跟之前拿外卖时已经完全不同,对面本该和她家几乎一样的防盗门,已经不知所踪,空洞的门框之后,是空空如也的残檐断壁。而楼梯往上的通道,被成堆的混凝土碎块彻底堵死,灰尘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了楼梯,走出单元门,废墟城市更进一步地入侵闻夕眼中。
四周静寂无声,空无一人。
茫然无措中,几乎是本能地,闻夕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外走去——西南方,两个街区外,是那个人的家,虽然……但是……
可等闻夕走出自己家楼房遮挡的区域,来到记忆中应该是街道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街道了,记忆中的楼房也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几乎破碎坍塌成一整片的残垣断壁。
闻夕站了一会,还是茫然地跟着记忆里的方向,在废墟里穿行。
走了不远,看到废墟里有辆汽车残骸,车身只剩下骨架了,锈迹斑斑,车窗不见踪影,座椅上布满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又走了一段,闻夕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是一个碎掉的粉色塑料蝴蝶,已经脆化,落满灰尘。
废墟中,一处保存还算完好的店面,褪色的招牌摇摇欲坠,只剩“便利”两个字,玻璃门后面被水泥块彻底堵死。
再往前,遇到一处水洼,墨黑的水面倒映出阴沉的天空,仔细看还能看到水底沉着几个罐头盒。
拐过街角,视野开阔了些,但视野里依然只有无尽的废墟。
闻夕继续走,整个城市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穿过废墟的呜咽,只有闻夕那因久不运动、身体羸弱而粗重的呼吸声。
又走了好一会,在她想放弃时,一阵压抑的、仿佛野兽负伤般的低喘,从右前方的废墟后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很危险,带着痛苦和威慑。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跟着声音,绕过半塌的写字楼,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半跪在倾颓的立柱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霜雾。他穿着某种哑黑色的制服,剪裁得体,布料考究,贴合精悍挺拔的身躯,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但此刻,那强健的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臂,裸露的小臂上,几道狰狞的抓痕正散发着不祥的、黑紫色的雾气,皮肤下的血管像数根般凸起,变成黑色的斑纹,活了一样向肩颈蔓延。
而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支外观精巧的金属注射器,针头对准了侧颈,似乎正要扎下去。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他脚边,躺着一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形似巨型蜥蜴却长着满背骨刺的怪物尸体。
在闻夕看到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闻夕,抬起头的瞬间,闻夕还来不及反应,一道白色虚影飞扑而至,强劲的风压和如其来的惊吓,直接把闻夕扑倒在地。
“凛冬,别伤她。”
男人出声,制止了那道白影。他的声音并不洪亮,极具辨识度。带着冷冽的质感,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白影倏地闪到一边,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冰狼,皮毛泛着剔透的冰蓝色光泽,正在对闻夕呲牙咆哮,狼嚎里满是不甘与凶戾。
闻夕躺平在地,背部的疼痛以及惊吓,让本就虚弱的她根本起不来。她看向那头冰狼,那并不是实体,而是像一种全息投影,但更真实。
这是个什么鬼世界?满是废墟,还有怪物,还有拟态的冰狼,以及……
男人走到闻夕身边,低头俯视着她。他的脸色苍白,脸颊沾染着冷汗与不知是怪物还是自己的血迹,却丝毫无损那张脸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战损的破碎与凌厉。
最让闻夕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眸浅灰,眼型细长,睫毛卷翘。漂亮是其次的,真正触动到她的是,他的眼神:漠然冰冷、凶厉、厌倦,尤其是在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似乎还有某种惊异和……波澜。
这让闻夕有些发怔。
男人也同样发怔。他见过太多人,在废墟中挣扎的幸存者,堡垒里冷漠的居民,战场上咆哮的战士。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贪婪、绝望或麻木。
但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她在被自己的精神体“凛冬”袭击倒地后,居然就那么躺着。她竟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连抬手防御的动作都没有。她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无喜无悲,无欲无惧。
她的眼睛,像一汪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仿佛能映照出他此刻所有狼狈的通透。
这种感觉,让他握着抑制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同时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