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直接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司辰侧身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消瘦但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了一些,像是早起之后没来得及打理,一头蓬松凌乱的黑色中长发,发丝自带自然卷曲感,额前碎发错落遮着部分额头,一侧头发编成细麻花辫垂在身前,剩余长发散落肩头,发丝层次丰富,随性又精致,被门外的风吹得晃了晃。
他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盘子里摆着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边缘有一层焦黄色的脆壳;一小碗切好的水果,;还有两个煎蛋,一个比较嫩,另一个比较老。
司辰喜欢吃老的那一种。
她吃得很安静。司辰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双手交握在身前,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评价。但她吃完之后,他没有问她好不好吃,只是看着她嘴角沾了一点蛋黄的碎屑,然后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像是看到一朵花开了、看到太阳出来了,嘴角自动就弯了一下。他很快就把那个笑容收住了,恢复了那种“嗯,早餐准备好了,姐姐慢慢吃”的平静表情。
浅虞什么都看到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司辰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声音也恢复了克制:“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这一次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本能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从很深的什么地方升起来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枚被磨圆的硬币,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很真。
浅虞什么都没有说。她坐在桌子前面,握着叉子,看着那个笑容在门关上之后还在空气里停留了一会儿,像一缕没有散尽的烟。
“下午姐姐记得带我再走走这个房子”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笑。
“嗯”浅虞回答。
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望归村的事像一场被雨水泡软的梦,边缘开始模糊,颜色开始褪淡。浅虞有时候会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些七嘴八舌的神明,想起那个趴在父亲背上转过头来对她说“谢谢”的小女孩——但那些画面越来越像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照片,看完了要还回去,不会一直留在手里。
这一个多月里,她又进了几次灵异浅逃。有些副本很短,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有些副本很长,长到她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之后发现现实中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她获得了几个新的技能,有的是战斗用的,有的是辅助型的。
日记她每天都在写。无论多晚,她都会拧开那盏墨绿色的台灯,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把当天的事记下来。有时候写得多,两三页;有时候写得少,只有两三行。但她从来没有间断过。哪怕有一天她实在太累了,趴在桌上睡着,她也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写下一句“今天太困了,先这样”
因为万一呢。
万一一年后她什么都忘了,这本日记就是她和自己唯一的联系。她不指望自己能记住所有的事情,但她至少希望将来的自己知道——她是被爱过的。父母爱她,万俟屿爱她,还有一个叫司辰的、黑发金瞳的、会做蛋糕的少年,每次看到她都会笑得很开心。
关于那个笑,她至今还是没完全读懂。但她每一次都会把它记下来,像收集一片一片细小的光,把它们夹进书页里,等某一天全部忘记之后,再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