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高中
9月1日
零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课桌椅是深色的木质。窗帘没拉,晨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条纹。讲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是班主任,姓何。
“新学期到了,欢迎大家回到零班这个大家庭”何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这学期我们班多了四名新成员。现在,有请他们上台做自我介绍”
第一个走上去的是芸殊。穿着深灰色的校服外套,是敞开的,里面搭配着校服裙子,黑色连衣裙“大家好,我叫芸殊,今年十八岁,三灵者。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第二个是程世妄。他比芸殊高半个头,穿着深灰色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内搭。“程世妄,十八岁,三灵者”五个字,干净利落,说完就转身走了下去。
第三个是司辰。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教室里的光线好像晃动了一下——他太显眼了,黑发,金瞳,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司辰,十六岁,四灵者”
“四灵者”三个字落下去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从后排扩散到前排。“十六岁就四灵了……”“这天赋也太夸张了吧。”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浅虞。
“浅虞,十七岁,五灵者”
“五灵者?十七岁?”
“我的天……以前最高的记录是多少来着?”
“四灵者已经很少见了,五灵者……”
何老师轻轻叩了两下讲台:“好了,安静。现在大家按空位坐吧”
“姐姐,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嗯”
两人一起走到左边靠窗的最后一排,浅虞把书包放进桌肚里。
芸殊和程世妄坐在他们前排。
上课铃响了。
“起立——向老师问好——”值日生的声音从第一排响起来,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老师好——”
“同学们好。新来的同学可能还不了解,每一学期,也就是每一学年开学的时候,每四人要组成一个小组。在学期末的时候,各小组采取积分制进行各项比赛,积分前三名的小组即可毕业”
何老师转过身,开始在白板上写板书。
浅虞看着白板上的字,眼皮开始变沉。
这些内容她在几年前就自学完了。中心城的义务教育内容大同小异,换了一所学校,换了一本教材,讲的东西还是那些。她用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手腕上,目光逐渐从白板上的字迹上飘走,落到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过了一小会儿,她发现芸殊已经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压在自己的手臂上,后脑勺的碎发翘起了一小撮,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除了她们两个,教室里其他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在认真听讲——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盯着白板,有的在假装盯着白板。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人按下了教室的“启动”键——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书本被合上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有人从过道跑过去带起一阵风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涌了出来。
芸殊猛地抬起头,左脸上印着一道浅浅的、从袖口压出来的红痕。她眨了眨眼,花了半秒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向浅虞,伸出了手。
“你好”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微微的沙哑。
“你叫浅虞是吧?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即使我不明白你口中的‘想’是什么意思”浅虞说,“你也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自嘲,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目光落在芸殊的眼睛上,发现芸殊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紫色,和万俟屿的不一样,但那种温度是差不多的。
芸殊愣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更像是接收到了一个她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处理的信息。但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只是把手又往前递了半寸。
“当然了”芸殊说。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芸殊的手是暖的,干燥的,握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轻轻晃一下,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方便问一下——你不理解这个字的原因吗?”芸殊问。
“我在进入灵异浅逃之后出了点事”浅虞松开手,把手放回桌面上。“就没有情感了”
“那你会开心吗?会难过吗?”
程世妄从前面转过身来,一把拉住芸殊的手腕:“没礼貌”
芸殊甩开他的手,转头瞪了他一眼:“都是朋友,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程世妄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回去,假装在看自己的书,但那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翻页。
“不会”浅虞说。“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
芸殊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缓解气氛的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那也挺好的。至少你不会因为考试考砸了伤心,对吧?”
浅虞想了想:“我不会伤心,但我会想办法下次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