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屋内时汐盯着钱姑娘的脸半晌才开口道:“你的脸,没事吧?”
钱姑娘的手慢慢抚上带着温热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一时间情绪翻涌,不受控制的啜泣起来。吓得时汐立马站起来远离床榻僵在一旁。
只片刻,还在煎药的老大夫,眼神立刻狠狠的刮了过来。
时汐立马认怂道:“你别哭啊,不说就不说,我不问就是了,待会儿眼泪流到伤口里更疼了。”
老大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药膏,推开了时汐道:“脸上的伤好好将养是可以养好的,姑娘别太担心了。”
钱姑娘还是没停下来,老大夫也束手无策了,靠近时汐问道:“钱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家事,我也不好随便说啊,您别问了。”
老大夫在一旁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这般哭一哭也好,省得再郁结于心。”
他一走,屋子里只剩下时汐陪着。她哭了多久,时汐就在在台阶前扣了多久的毯子。
直到身后传来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几个月前,玉春阁的姑娘还是每隔一个月才会来一趟家里。”
时汐立马转过身看向她,眼睛红红的,但瞳孔却像一滩黑水,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向时汐,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聂心。”
“彼时她才进入玉春阁没多久,替一个逃跑的姑娘来府上演出,因为面生再加上她捡到了娘亲的金簪不但没上交还藏了起来,就被阿爹扣下了。”,说到这,钱姑娘沉寂了很久,再度深吸了一口气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成了阿爹的宠妾,阿爹日日往她那里去,阿娘受不了被冷落,便三番四次去找她的麻烦。”
“我也恨她,所以在娘亲找借口把她关进柴房去找她,想要狠狠报复她,可是,可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是一个满身青紫交加,灰头土脸甚至脸上还有火红巴掌印的可怜人,她,甚至比我大不了多少。”,钱姑娘将话在嘴里咀嚼了一番又一番才开口道:“她还那么小那么小,胳膊那么细,轻轻一捏就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我想逼自己狠下心,想狠狠的挖苦她,可她偏偏伸手抓住了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我哀求,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我去问阿爹,阿爹说她活该,可我想,她怎么也罪不至此。”
时汐坐正了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说她是你爹的宠妾吗?”
她垂下眼眸说道:“我不知道。”
时汐看着她,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手不停地拍打胸口。也是,对她来说父母本是良善之人,现如今待人处事如此狠辣决绝,怕是难以接受。
“那后来呢?后来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她抓着胸口的手顿了顿,开口道:“我再三劝诫自己不要插手长辈的事,可是她那张脆弱的脸庞总是出现在眼前,我到底是没法任由其这般,所以我偷偷地去找她,想要放她离开。”
“结果呢?你成功了吗?”
“没有,我被拒绝了。”
“拒绝了?”,时汐满脸不解,救她还不愿意了,莫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嗯,她说她不想连累我。”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爹把她放了出来,还常常留宿在她那里。那段时间,阿娘经常同我哭诉,我看着阿娘难过,心里也不舒服,就跑去质问她,到底怎样才愿意离开。”,钱姑娘抹了抹泪道:“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哭着求她把原本的生活还于我,终于她开了一个条件,只是那条件并不容易,她让我把聂笙的籍契赎回来。”
时汐眼睛一眯,奇怪道:“没有籍契,只要玉春阁报官,她们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只是为什么是聂笙的籍契?”
钱念婉叹息道:“大抵是因为她是乞儿,本就没有籍契。可即便是聂笙一人的籍契,凭我也根本拿不到,无奈之下我只能求她退让一步,起初她是不同意的,后来有一天她不知为何同意了,我便立即塞了些银子给她,打算趁着晨曦还未落于大地,将她藏于马车上,连同聂笙一起送出城去。只是世事难料,我同她走的近的事,阿娘还是知道了,那日天还未亮,阿娘就早早等在门口,我想去解释,可还未开口就被扇了一巴掌,聂心则是被拽了回去。”
“她被抓后,我偷偷去看她,给她带些吃的,可她的脸被划花了,即便只是嘴角轻微嚼动都会让她因为伤口的撕裂感而疼得抽搐,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吃。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脸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吃的也越来越少,渐渐地,我没法直视聂心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我的心里如同蚂蚁啃食一般,细细麻麻的,我不知道阿娘怎么变成这样,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肯停手。”,说着她就用力地捶打自己自责道:“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拦住她,是不是她就可以好好得活下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丧命。”
时汐好端端听着,突然就见她又开始打自己,忙不迭起身去拽住她的手,心道:别打了,待会儿那老头又说我欺负你了,嘴上还是好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至少你尽力了。”
她终于停下了不断挥动的手,却不再说话。
时汐只能自己猜测道:“所以后面聂心不堪折磨,死在了钱府,而聂笙知道后开始了她的复仇,杀了府上很多相关的人,你想要拦下她却又心怀愧疚,对吗?”
她却抓着时汐的手道:“我最后一次去那个小屋,只看到乳母带着人在清扫屋子,还有,还有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所以,也许聂心还活着也不一定,不是吗?”
面对她灼灼目光,时汐撇过了头,就聂笙的反应看,怕是早就见到聂心的尸身了。
抓着她的手脱力地松了开来,垂落在了一旁。
正在沉寂的片刻,老大夫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了进来喊道:“着火,着火了,钱府的方向着火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