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初透,问寻醒来。
左臂麒麟印记暗沉,纹路中心凝着一点绯红,触之冰凉。
“醒了?”一道沉哑声响,似自骨血深处缓缓渗溢而出。
问寻缄默不语,重新缠紧臂间布条,起身继续前行。
“性子倒是执拗。”暗影低笑,又道:“你就不好奇,阿问如今究竟是何境况?他并非安稳沉眠,而是灵体一日日溃散。待到最后一缕残灵散尽,你这手臂上,便再也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这番话字字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隐忧。
“住口。”她低声冷斥。
骨血中的声响当即归于沉寂。
孤身跋涉大半日,前方沙丘隘口处,三道身影横拦去路。三人身着磨旧的兽皮甲,手中长矛,是荒原之上巡查往来的护路人。
“止步!报上来路。”为首之人高声喝问。
“过路之人。”问寻语声平淡,听不出心绪。
那人目光牢牢锁死她缠满布条的左臂:“抬手查验。身带不明伤势者,严禁通行。”
“臂伤沉重,不便外露。”
“那就自行扯开,容我等一观。”对方态度强硬,半步不肯退让。
双方僵持之际,暗影的声音再度在识海响起:“交由我来。三息之内,保你安然过关。”
“别妄动。”问寻在心底厉声制止。
她抬手按上腰间短刃,锋芒微露,直视三人:“我身上不过寻常战伤,并无邪祟之气缠身。诸位层层阻拦,莫非是心中另有隐情?”
为首者面色一沉,侧身指向身侧一块黝黑磐石:“将左手贴于灵石之上。若灵石无异,便放你离去。”
问寻心头猛地一紧。她左臂之内双灵蛰伏,这灵石专司探查灵韵异动,一旦被彻查,真相势必暴露。
“只管伸手。”暗影的声音添了几分安抚,“我会将所有灵息尽数压下。此物仅能探察体表,查不透你骨血深处的玄机。”
她略一沉吟,缓步上前,将那枚染着绯红印记的掌心轻贴石面。磐石之上清光流转,始终平稳无波,未有半分异常。
护路人仔细审视许久,终究侧身让出通路。
行出百余步,左臂陡然掀起一阵滚烫灼痛。
“禁制撤去了。”暗影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我将阿问的魂力向内敛藏,再把自身气息隐于他残灵之后,方才堪堪避过灵石探查。”
问寻不曾言语,脚下步履未停,默默向前走去。
日头西斜,暮色漫过荒原。问寻寻了一处背风沙丘歇脚。
“你就不怕,我趁你熟睡,夺了这具身躯?”暗影忽然开口。
“大可一试。”她语气淡漠,不见半分惧意。
骨血中传来一声低笑,旋即消散在风里。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传来沉沉鼓声,连绵不绝。一路蜿蜒的篝火点点相连,宛若蛰伏在地平线上的火龙。
“那是葬魂司的主营。”暗影出声提点,“先前追杀你的,不过是外围哨探。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不是你本人,而是你怀中那枚眼珠。此物是开启画皮族埋骨禁地的唯一密钥。你此前借三石精血催动的白镜,本就是禁地门户,如今只差这最后一物。”
问寻指尖轻轻摩挲怀中硬物,瞬间想通前因后果:“地底地灵故意将眼珠送我带出,便是想借众人争抢之势,以我为引,打开那处禁地。”
左臂沉寂许久,才传来回应:“大抵便是如此。从始至终,你都是被选中的引路人。”
问寻不再耽搁,趁着夜色连夜赶路。
待到翌日破晓,视野尽头绵延无尽的枯黄荒原终于到了尽头。
一道古朴夯土长墙横亘天地,厚重木门上镌刻着繁复古纹,纹路样式,竟与她此前见过的壁画残片、镇门古石如出一辙。
魂锁绿洲,终于抵达。
城门大敞,门内草木葳蕤,清泉潺潺流淌,与外头萧瑟荒原判若两界。问寻抬步正要踏入,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城门阴影处响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