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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墙中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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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之上的血腥煞气尚未散尽,问寻左臂沉寂多日的麒麟共生印记,骤然炸开一阵刺骨灼痛,直抵神魂。

识海之中,阿问的嗓音急促慌乱:“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头顶朗朗天穹骤然被无边漆黑彻底倾覆。

虚空之上,数道尖锐暴戾的呼喝层层回荡,穿透沉沉黑暗:“别让她跑了!那是世间唯一的无相之体!生擒活捉!”

追兵已然抵达,且精准锁定了她的本源气息。

问寻咬紧牙关,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毅然扎入连绵起伏的沙丘深处,借复杂地形奔逃。

可对方循着血脉灵韵穷追不舍,无休止的极速奔逃,飞速透支着她战后仅剩的体力,四肢百骸愈发酸软沉重。

风沙灌满口鼻,她喘息急促,在心底沉声发问:“阿问,能不能暂时屏蔽我的本源气息?”

“可以。”

阿问的声音虚弱到近乎破碎,带着灵力彻底枯竭的疲惫。

“但强行切断血脉感知,我会陷入深度沉眠,整整三个时辰,无法醒转、无法应答、无法护你。”

问寻眸光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动手。”

下一瞬,左臂常年温热的麒麟金光一瞬沉寂,彻底敛尽所有灵韵,血肉之间那道岁岁相伴的温润羁绊,瞬间空空荡荡,消散无踪。

问寻不再停留,一头扎进漫天狂暴沙暴之中,借遮天蔽日的黄沙,彻底掩去自身所有踪迹,隐入茫茫荒原。

不知在风沙之中跋涉了多久,呼啸狂风渐渐平息,漫天黄沙缓缓落定。

天地重归安静,只剩满目荒芜苍凉。

问寻踉跄着迈步前行,体力彻底透支,最终停在一处废弃荒原驿站。

昔日驿站早已坍塌破败,徒留一堵孤零零的残破土墙,是这片绝境里唯一的容身之处。

她疲惫蜷缩在墙根之下,意识缓缓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夜色已然深浓,漫天风沙彻底停歇,荒原死寂无声。

左臂依旧暗沉死寂,肌理冰凉,没有丝毫灵韵波动。无论她如何心念呼唤,识海空空如也,阿问始终毫无回应。

她背靠土墙静坐休整,彻夜无眠,心神悬于一线,不敢松懈。

夜深露重,一股透骨钻心的阴冷,顺着斑驳土墙缝隙缓缓渗透,无声无息缠上身躯,冻得人神魂发僵。

问寻倏然睁眼,眸光凛冽戒备!

抬眸瞬间,只见对面残破墙体之上,凭空悬空嵌着一面古朴青铜铜镜。镜面澄澈冰凉,镜中央静静伫立着一道白衣人影。

女子白衣长发,肤色惨白,静静立在镜中。

“你是谁?”

问寻指尖瞬间扣紧刀柄,周身气场瞬间绷紧,蓄势待发。

声线从镜面飘出,无悲无喜:“我等你很久了,无相真身。”

问寻眸光死死锁定镜中人那双纯白死寂的眼眸,心底寒意丛生。

镜中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沉寂的左臂,刹那之间,问寻血肉肌理深处骤然泛起刺骨冰凉——是麒麟印记最本源的深处,传来异动震颤,莫名被此物牵动。

不等她思索,镜中女声再度响起,字字勾魂,句句拿捏软肋:“你在等他,对不对?”

“我能救他。”

问寻抽刀半寸,刀光微凉,语气冷硬笃定:“你要什么代价?”

“简单得很。”

镜影轻笑,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把你的身体,借我一半。共享真身,共承命格,我便帮你唤醒濒死溃散的残魂。”

“凭什么?”问寻眸光凛冽,不肯退让分毫。

“凭他魂力彻底耗竭,本源濒临崩碎。”镜中人语气平淡,道出残酷真相,“这般深度沉眠,无人干预,不出三日,他便会神魂飞散,彻底湮灭,从此世间再无阿问。”

问寻垂眸,静静凝望自己暗沉无光的左臂。

往日有温柔暖意、有细碎叮嘱、有嬉笑拌嘴、有绝境兜底。可如今,温热尽散,羁绊空无,只剩一片冰凉死寂的血肉空洞。

心底酸涩翻涌,拉扯不休。

良久,她收刀入鞘,起身踏步,一字一顿,清冷决绝:“滚。”

不交易,不妥协,不拿自身命格赌未知。

话音落,她转身径直踏入茫茫荒原,背影挺拔,未曾回头半分。

夜风之中,镜影的低语随风传来:“你迟早会答应我的。”

孤身独行,尚未走出半个时辰。

死寂的左臂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痛。

不是灼烧刺痛,不是预警寒意,是血肉本源被生生掏空的塌陷感、空洞感。

半边身躯仿佛被无形重物死死拖拽、拉扯,步履滞重,寸步难行。

天际再度浮现黑影,追兵寻迹而至。

极致疲惫席卷全身,体力彻底枯竭,她已经跑不动了。

左臂这片空荡荡的死寂,成了束缚身形的千斤桎梏,死死拖着她不断下沉,坠入绝境。

问寻寻了一处背风沙丘,将心火短刃直直插入身前沙地,凝神戒备,彻夜清醒,静待危机。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愈发清晰,风里裹挟着嗜血的亢奋与贪婪,步步逼近。

她撑着沙丘勉强起身,不逃不避,逆向迎着追兵方向狂奔而去。

荒原浮沙松软,每一步落下,脚踝尽数深陷,步履艰难万分。

未及跑出数十步,左臂空洞剧痛骤然炸裂,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右腿一软,重重栽倒在滚烫黄沙之中。

她默不作声,咬牙撑地爬起,不肯认输,再度抬步狂奔。

又数十步,左臂之中最后一缕残存的微弱灵韵彻底湮灭。

连空痛都尽数消失,彻底归于死寂。

仿佛共生一体的麒麟印记,从未存在过,从未温暖过她的漫漫前路。

追兵已然近在咫尺,乘骑异兽的狰狞轮廓清晰浮现,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问寻缓缓驻足转身,短刃横置身前,暗沉的左臂无力垂落,死寂冰凉。

强行踏出十余步,左腿再也撑不住透支的身躯,膝盖一弯,重重跪落黄沙。

她借力刀柄撑地,勉强站直,再行数步,身躯彻底脱力摇晃,濒临倾覆。

最终,她单膝跪地,短刃深深扎入沙地稳住身形,额角细密血珠缓缓滑落,滴入黄沙,晕开浅红。

百步之外,追兵尽数驻足,语气狂傲戏谑:“留活的!无相之体,价值无双!”

绝境临头,生死一线。

问寻缓缓抬头,目光越过一众追兵,落向暮色渐沉的茫茫夜空。

她忽然想起阿问曾经说过的话——画皮族人陨落,神魂会化作天际星辰,长明不灭。

漫天星光里,到底哪一颗,是为她陨落、为她献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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