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儿面色骤白,失声失态:“她在主动冲破禁锢!要彻底解开本源枷锁!”
枷锁尽数碎裂,问寻并未沦为失控嗜杀的怪物。她仰头一声长啸,啸声裹挟着本源积攒百年的愤懑,震得石室碎石簌簌掉落。同一刹那,破妄镜生出极强吸力,将问灵的身躯往镜面拉扯。
“姐姐,救我!镜子在吞噬我的神魂!”
问寻体内外泄的本源与破妄镜产生强烈共鸣,镜面暴涨猩红光芒,问灵手中的残片与古镜融为一体。一段被刻意篡改的完整过往,猛然灌入在场三人脑海。
依旧是那场焚毁问府的大火,屋顶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红衣身影,正是柳烟儿。她持一柄特制异刃,刺入尚且年幼、陷入昏迷的问寻后背。
“便是你了,最完美的本源容器。借你的空躯唤醒本源之力,满门族人的性命,便是最上等的献祭祭品。”
印诀落下,年幼的问寻失去自主意识,机械提刀走向族人,一刀一剑,屠尽满门。
所谓问寻灭门,从来不是她的本心所为,是柳家为抢夺问家保管的《净世篇》线索,精心筹谋的借刀杀局。
柳烟儿连连后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这面镜子怎会照出被我篡改的真相!”
问寻缓缓拔出心口短刃,滚烫血珠坠落在地。体内载体体质彻底解封,本源力量在血脉间流转,可她眼底始终澄澈清醒,未被暴戾本能支配。
“当年是你锻造异刃,将本源残力封入我体内,又以秘术操控我的神智,借我双手覆灭问家。事后为掩盖恶行,你篡改所有痕迹,逼我自行斩断记忆,让我背负百年骂名。”
“就算真相大白又能如何!”柳烟儿恼羞成怒厉声嘶吼,“本源已然破封,你早晚沦为祸乱世间的异类!”
她转头厉声下令:“问灵,催动破妄镜,抽干她的神魂!”
血色光幕笼罩周身,问灵大半身躯已与镜面相融,眼角滑落两行血泪,声音满是愧疚:“姐姐,对不起,我被蒙蔽了整整百年。当年枯井之中,我只看见持刀的黑影,是她刻意挑唆,让恨意扎根在我心底。”
“柳烟儿。”问寻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笑意,“你机关算尽布下全盘棋局,唯独算漏一事。”
掌心黑木短刃骤然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细碎黑光萦绕指尖。“你以为刀是牵制我的傀儡线,棋局是困我的牢笼,可我若亲手撕碎束缚呢?”
她将萦绕掌心的黑光按在心口伤口,体内正要冲破血肉的巨型本源虚影骤然滞涩。问寻垂眸,在心底与蛰伏的本源低语,转瞬身形闪至柳烟儿身前。
无刃无兵,裹挟本源力道的一拳重重轰在对方小腹。
柳烟儿整个人倒飞撞在石壁,大口呕出鲜血,瘫软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问寻静立原地,周身本源雾气与旧日印记纠缠环绕,却全被自身本心稳稳压制。望向狼狈倒地的柳烟儿,眼底只剩历尽风波的疲惫与怅然。
“这一局赌局,我赢了。”
话音落下,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抽空,身躯直直向后倒落。
“问寻!”阿问纵身掠出,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身后青铜破妄镜从裂纹蔓延至整体崩碎,问灵虚幻的身影自碎片间坠落,看向问寻的目光里百年恨意尽数消散,只剩释然温柔。一缕凝存执念的微光飘起,缓缓没入问寻眉心。
“姐姐,过往恩怨了结,往后路途,我伴你同行。”
石室归于死寂,全盘棋局尘埃落定,被掩埋的真相公之于众。
可解封的本源、与生俱来的载体宿命、满身的伤痕,依旧横亘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