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石门缓缓闭合,隔绝门外穿梭的阴风,整间石室陷入一片灰白死寂。
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面青铜古镜,名为破妄。镜心水银般的镜面缓缓翻涌沉浮,无数被执念困住的人影在液层里扭曲游走,隐有细碎呜咽闷在镜面之下。
“第二局开始。”柳烟儿的声线在密闭石室里来回震荡,“不比拳脚兵刃,只赌一字——真。”
镜面水银骤然炸开一圈白光,一道身影自镜中缓步踏出。少女眉眼轮廓与问寻有七分相似,掌心紧攥半片破碎镜碴,周身裹着经年不散的怨怼寒气。
“姐姐,时隔多年,总算再见。”语声清冷却淬满尘封百年的恨意。
问寻脑海骤然轰鸣刺痛,拼命追索却抓不住半分相关过往,蹙眉发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问灵,你的亲妹。”少女眼底翻涌血泪,“问家满门覆灭一案,除你之外,唯有我侥幸存活。世人皆道,你是临阵脱逃、亲手造下惨案的逃兵。”
阿问眉心骤然紧锁。相伴一路,他从未听闻问寻尚有血亲在世,心底暗生警惕。
柳烟儿立于镜侧,冷声宣读规则:“破妄镜可解封你被强行封存的过往,亦能牵引镜中人积攒百年的执念。想要拿下此局,便直面问家灭门真相,斩断缠绕自身的因果枷锁;若是心神被执念击溃,便是你落败。”
“倘若我赢下对局?”
“问灵会告诉你失忆的原委,以及你天生身为本源载体的全部隐秘。”
问灵抬手,将锋利镜碴狠狠扎入地面。破妄镜瞬间爆起刺目强光,被掩埋的往事如画卷铺展半空:漫天烈火吞噬宅院梁柱,昔日安稳的问府沦为人间炼狱。火光深处,一道手握黑木短刃的孤冷背影神色漠然,起落间刀落命陨,同族之人接连倒在血泊。
那道背影,五官身形与问寻别无二致。
“就是你!”问灵眼眶通红,悲愤嘶吼,“载体体质骤然觉醒,你失控失智,亲手屠尽至亲族人!事后为压制体内躁动力量,你自行斩断记忆,苟活至今!你是沾满血亲性命的罪人!”
真相劈面砸来,问寻身形踉跄后退,脸色褪尽血色。被外力封存的记忆冲破桎梏,烈火灼烧肌肤的灼痛、血液漫过地面的腥气、族人临死前的哀嚎,一股脑涌入识海,罪孽与心魔瞬间缠裹四肢百骸。
“问寻!”阿问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镜面催生的心魔屏障狠狠弹开,寸步难近。
“姐姐,坦然认命吧。你生来便是灾厄,现世便注定带来毁灭。接纳宿命,接纳蛰伏在你血脉深处的异类本源。”
镜中虚影抬手,无形执念之力直直锁向问寻神魂。
她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石地,头颅剧痛欲裂,绝望层层包裹心神。濒临沉沦之际,指尖无意蹭到腰间刀柄,冰凉质朴的触感刺破漫天负面情绪。
问寻慢慢抬首,空洞眼底生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沉沦是既定宿命,她便逆势破局;若满身罪孽已成定论,她便亲手斩断罪业。
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撑身站定,掌心牢牢贴紧黑木短刃。望向镜中沾满血腥的自己,语调平稳无波:“倘若这些血债当真由我而起——”
她手腕翻转,锋利刀尖调转,直指自己心口,“那这一刀,我亲手了结满身罪孽。”
“你疯了!”柳烟儿失声惊呼。
“若记忆是枷锁,我便舍弃记忆;若我是承载本源的容器,我便亲手打碎这副躯壳。”
短刃狠狠刺入衣襟,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浸透衣衫。
预想中的肉身剧痛并未席卷全身,取而代之的是神魂被烈火灼烧的撕裂感。黑木短刃贪婪吮吸着滴落的血液——这并非寻常人血,是被秘法禁锢百年的载体血脉。
滚烫血色顺着刀柄流转,一股苍茫古老的本源气息自问寻体内轰然炸开,席卷整间石室。丹田位置,一枚尘封多年的金色锁纹印记缓缓浮现,正是当年柳家为禁锢她体质、封印异类本源所设的枷锁。
咔嚓一声脆响,封印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