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不只有敌人。我们还有潜在的朋友。苏家的阵法传承源自我母亲的家族。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那个被前任掌门抛弃的外门弟子——或者,还记不记得他们等了千年的云烬仙帝。”
谢逢秋倏地抬头看向苏世安。她想起在船上沈霜说过的苏家祖训——凡苏家子弟,不得参与世家之间的权力争斗,只能以阵法守护中州城,直到云烬归来。而苏世安从一开始就知道,顾寻体内住着云烬。
街角的告示栏前围了一群人。厉寒最先注意到,他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然后侧身挤了进去。片刻后他回到队伍里,将一张刚撕下来的悬赏令递给顾寻。悬赏令上画着叶知秋的头像,悬赏金额从青云宗的五千灵石涨到了中州城的一万灵石,发布者一栏赫然写着“方家”二字。悬赏理由是“窃取中州城机密文书,危害城防安全”。不是窃取青云宗重宝,是窃取中州城机密文书。方家把叶知秋的罪名改了——他们在害怕。
“叶知秋手里那批信件,涉及到方家先祖背叛云烬的直接证据。方家不惜发布一万灵石的悬赏,也要在中州城里把他按下去。这张悬赏令贴在告示栏上,说明方家还不敢公开搜捕——只能通过悬赏的方式,让散修和赏金猎人替他们找人。这说明叶知秋还没有被抓住。”
城中心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那是城防警戒的预警信号。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有人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但钟声只响了一下便停了,紧接着,一道璀璨的灵力烟花在城池上空炸开,不是预警——是信号。烟花在晨空中化作一柄穿过铜钱的剑,那是沈家的家纹。沈霁在宣告自己的到来。沈家二房的嫡系子弟入城,需要向议会报备。他在船上耽搁了一晚,今天早上才进城,此刻正前往议会递交述职文书。
“沈霁在船上试探了我们一路,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放烟花宣告行踪。他是故意告诉全城——沈家的人到了。也是故意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他在邀请我们。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去找沈家,与其让我们被动上门,不如主动亮出位置。这个人比我们想的更聪明。他在地图上标出了自己的坐标,就等于在棋盘上先落一子。我们不去,显得怯阵。我们去,就必须带足够的情报和筹码。所以我们先不去——先落脚,收集情报,找到叶知秋。没有叶知秋的情报之前,我们在沈家面前没有议价权。”
苏世安选定的落脚本是城西的一家客栈。城西是中州城的散修聚集区,三教九流混杂,但信息流通极快。客栈名叫“沧浪居”,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丹药铺和一家符箓店之间,招牌被隔壁的屋檐遮去了半边。但进店之后别有洞天——后院有独立的修炼室和炼丹房,厨房有专人打理,最重要的是,客栈老板从不打听客人的来历。
苏世安订了三间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院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还没摘的石榴,皮已经泛红。谢逢秋把布袋放在床上,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盘点从铜山渡带来的补给——馒头还剩八个,酱牛肉吃完了,盐还有半包,绷带用得最多,只剩下最后两卷。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决定明早先去坊市补货。
厉寒把柴刀搁在床头,没有休息,而是走到窗边,开始观察后院的布局。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先看逃生路线。后院的围墙约一丈高,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主街。如果有追兵从前门进,可以从后院翻墙走小巷脱身。但如果追兵提前堵了小巷,小巷也会变成死胡同。他决定明天去巷子里走一圈,摸清整个街区的路网。
顾寻将自己的扁担放在床侧,推开窗户透气。窗外是中州城层层叠叠的屋顶,更远处是议会塔楼的尖顶,塔尖上悬着一盏长明灯。新地图,新对手,旧债新仇。他看着那座塔楼,在心里说了一句:“到了。”
识海里,青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对着顾寻,是自言自语,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这座城,和本座离开时不太一样。城墙矮了些,有几处阵眼被改动过,护城大阵的核心阵基被转移到了更深处——在地下。本座能感觉到,在地底极深的地方,有本座当年留下的剑意。被什么人封存着。不是封印,是保存。有人在替本座保存剑意。”
“苏家。”顾寻在心里回答,“苏家的先祖一直在等你回来。他们保存你的剑意,等了一千年。”
铜铃轻轻晃了一下。这一次,晃动的幅度很小,但频率极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位。
苏世安在当天傍晚带回了两份情报。一份是从坊市散修那里打听到的——叶知秋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城北旧城区,有人目击他在入夜后翻墙进了某座废弃的宅邸。那份情报虽然只是坊间传闻,但描述中提及那座宅邸门前刻着一道极淡的剑痕,与叶知秋惯用的剑法起手式方向一致。
另一份是苏世安通过藏经阁旧档查到的:中州城地下有一套古老的传音阵,是当年云烬仙帝所建,用于战时城防通讯。这套传音阵的激活方式被记录在苏家的家族典籍中。虽然传音阵早已废弃千年,但阵基还在。如果能找到阵基并重新激活,就能在城中进行隐蔽联络,不惧被任何世家截获神识传音。
“明天我们分头行动。顾寻和谢逢秋去城北旧城区,按照散修提供的线索寻找叶知秋的下落。谢逢秋的运气对寻找叶知秋有帮助——叶知秋也是重生者,你们在命运线上可能有交集。厉寒负责摸清城西街区的路网,从沧浪居到旧城区走哪条巷子最快、哪条路最隐蔽,把整个路网摸清。我去苏家,那里有一些事情只有我去了才能确认。”
夜里,谢逢秋把最后八个馒头分成了三份。今夜的晚餐吃三个,明早吃三个,剩下两个留到明天中午。她把馒头放在蒸笼上回热,又从厨房借了一小碟酱菜,分成五小撮,每份馒头旁边各放一撮。酱菜是客栈老板送的,没收钱——老板说,厨娘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