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仙帝住在我识海 > 第6章 阵前立约

第6章 阵前立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妖将退去的当夜,青云宗下了一场雨。

不是倾盆暴雨,是细密的、绵长的秋雨。雨丝从铅灰色的天幕上垂落,落在破碎的瓦砾上,落在烧焦的木梁上,落在广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迹上。雨水顺着石板的裂缝往下渗,把干涸的妖血重新泡开,染成淡红色的细流,在碎石之间蜿蜒。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腥气,那是妖将残留的浊气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大殿前的广场上,幸存的外门弟子正在清理废墟。没有人说话。只有瓦砾碰撞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

这是大战之后的第一夜。也是大多数人还活着的第一夜。但没有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之后,那头被凤凰击退的妖将,会不会带着更多的妖兽卷土重来。

顾寻坐在偏殿的廊下。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能避雨的地方。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根扁担,扁担上的焦痕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几分。他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每一处穴窍都像是被针扎过,但比起下午战斗刚结束时,已经好了太多。

识海里,青云忽然开口。

“你的经脉恢复速度,比你前世快了三成。”

“龙血草?”顾寻在心里问。

“不止。”青云顿了顿。“是因为本座的灵魂力在与你的身体融合。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本座的存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以后本座出手时,你的身体撑得更久。但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灵魂和本座的灵魂,正在相互渗透。从今天下午那一剑开始,这种渗透就不可逆了。等渗透完成——你就再也不是纯粹的炼气期修士了。”

顾寻沉默了。这不是小事。

“渗透完成之后,”他问,“我还是我吗?”

识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本座也不知道。”

顾寻靠在廊柱上,看着廊外的雨幕。雨水打在石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角。

“……那就渗透吧。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

青云没有再说话。但顾寻感觉到,那片暗金色的涟漪轻轻荡了一下。不是欣慰。不是担忧。是某种极淡的、不愿被言说的——也许是感动。

廊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

顾寻抬起头。

苏世安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仍然是月白色的,领口袖口都压着暗纹,衣料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穿得起的。但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用帕子掩着唇角,每走几步就轻咳一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谢逢秋,手里端着个食盒,食盒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刚热过的饭菜。另一个是厉寒,他走在最后,柴刀挂在腰间,刀刃上多了几道新的缺口。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廊下站定,背靠着廊柱,像一把沉默的剑。

苏世安在顾寻对面坐下。廊下有一张石桌,桌面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另一半是干的。他将手中的青瓷棋篓放在干的那一侧,动作很轻。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帕子,展开,叠好,放在手边。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你下午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一个不想再死一次的人’。”

“是。”

苏世安端起谢逢秋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谢逢秋从食堂端来时用油纸包着,怕凉了。参茶的苦香在雨幕中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焦糊味。

“我仔细想了想这句话。”苏世安放下茶盏,“你说的是‘再’。你死过一次。但你站在这里。”

他没有用问句。是陈述。一如既往。

顾寻没有否认。他看着苏世安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猎奇。只有棋手面对棋局时的冷静推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世安将帕子按了按唇角,“你体内有另一个灵魂。这不是威胁,这是你的筹码。而我——”

他抬起头。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温润的外壳。

“我需要一个筹码。”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顾寻说,“你说你想让青云宗易主。你还没说,为什么。”

苏世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参片,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声填满了廊下的寂静。

“我灵根先天有损。”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不是天生的。是在娘胎里,被人下了一种毒。下毒的人,是青云宗上一任掌门。他在临死前,把唯一的解药当作了陪葬品。他说——‘既然不是本座亲传,修不得本座的功法,那就永远别修’。”

他抬起头,唇边挂着那三分笑。但这一回,那笑是冷的。

“我的母亲,是他的外门弟子。他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也从未承认过我的存在。但他要我在宗门里当一辈子的狗。当一个算无遗策的谋士,辅佐他选中的那些继承人。永远不能修炼,永远不能超越他。我的病弱、我的残损灵根,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枷锁。”

“所以你要推倒他的宗门。”顾寻说。

“是。”苏世安说,“不是推倒。是夺过来。我要站在他亲手建立的宗门最高处,用我自己的方式,走他认定我不可能走的路。哪怕我活不了太久——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让他看看,一个被他当作弃子的人,能走多远。”

他咳嗽了一声,用帕子掩住唇。帕子上洇出一点新血,在雨天的廊下显得格外刺目。

顾寻看着那点血。

“你还能活多久?”

“三年。”苏世安的语气很平静,“前提是,不再动用杀阵。”

“那你下午为什么还要用?”

苏世安微微一笑。那笑意极浅,眼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那笑意是真实的,不是温润的面具。

“因为你来了。我赌你会救我。我赌赢了。”

顾寻看着他。这个病弱的谋士,在杀阵发动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算好了顾寻会来。算好了自己能活。用一次差点烧尽生命的杀阵,换取一场赢面极大的合作——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也付出得比谁都坦荡。

“你说服我了。不是你的条件,是你下午那第七道阵法。”顾寻伸出手,握住了苏世安的手腕。那只手腕瘦得几乎只剩骨头,但腕上那道极细的青筋,正有力地跳动着。“三月之内,青云宗易主。现在不是你我之间的事。是他欠你的。”

苏世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顾寻的手腕。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腕在廊下握紧。雨声在廊外哗哗地响。

谢逢秋安静地坐在一旁,把食盒打开,饭菜的香气在雨幕中弥漫开来。她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到石桌上,又摸出两只碗,一双筷子,放在顾寻和苏世安各自手边。苏世安接过筷子,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只是拿筷子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大约是下午那一战的余波。

然后她摸了摸食盒底部,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又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馒头。她把馒头放在石桌中央,比划了一下——大概是“谁饿了谁先吃”的意思。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馒头,会在后来成为团队约定俗成的默契标志——谈判完了,一起吃馒头,就是自己人。

顾寻接过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苏世安。

苏世安看着那半块馒头,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接了过来。

“我不吃馒头。”他说。

“为什么?”

“太糙。”

但他咬了一口。

廊外的雨越下越大。厉寒始终站在廊下,背靠着廊柱,沉默得像一柄插在石缝里的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一直搁在腰间那把柴刀上。今晚他不需要战斗,他只是在守。兽潮的余波还没过去,随时可能有漏网的妖兽从山林里窜出来。

谢逢秋已经把食盒收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廊外的雨幕发呆。她今晚特意跑了好几个地方,给厉寒送完馒头又去给顾翩跹送——顾翩跹正在偏殿里骂骂咧咧地重新校准所有阵眼的位置。那道被妖将一爪拍碎的山门上方,她重新布了一道防御阵,阵盘银光闪烁,在雨幕中映出一小片微光。她又摸黑去了后山,把路上捡到的那几个迷路的杂役弟子也送了饭。她没有什么战斗力,她只是在尽力照顾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识海里,青云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与平时不同,带着一丝极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情绪。

“这个凡人哑女——她刚才去后山送饭,那条路上有残留的妖气。她不知道。但她还是去了。”

“她一直这样。”顾寻在心里说,“前世的今天,她也是这样给人送馒头。后来死在后山那条路上。”

“你知道?”

“我死后残魂看见过。她倒在碎石上,手里还握着馒头。没有人给她收尸。”

识海里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青云说,“她不会死。”

顾寻没有回答。但他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他知道青云不是在安慰他。青云从不安慰人。他说“不会死”,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这一次,不会再有无人收尸的哑女。不会再有死在柴房门前的杂役。不会再有独自挡在山坡上的谋士。

这一次,不一样。

夜深了些。雨势渐小。谢逢秋靠在廊柱上睡着了,呼吸平稳,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草绳。厉寒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