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将毯子递给陆泽辰，自己则坐在离他一个身位的地方，他想这样的距离应该不会打扰到陆泽辰。

“我有点冷。”陆泽辰很轻地叹息，听着像是真的很冷的。

这场雪格外地大，快十二点了还在下，呼啸着似乎要将整个北城掩埋。投影仪等待播放的时候散热器发出微弱的风声，除此之外室内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室内的暖气已经开到了27度，凌夕觉得这个温度刚刚好，可是陆泽辰还是觉得冷，他侧过身去拉被陆泽辰无视的毛毯，打算盖在陆泽辰腿上，这样大概就不会冷了。

毯子即将盖上的时候，陆泽辰一把拉住了凌夕的手，凌夕被这个动作拉得踉跄一下，整个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倒向陆泽辰，两人的距离霎时缩短。

见凌夕还是不明所以的疑惑神情，陆泽辰看着屏幕，把凌夕拉进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催促道：“播吧，时间不早了。”

“哦……”凌夕依言按下播放键，他被陆泽辰温热的身体紧紧抱着，心想陆泽辰这样也会觉得冷吗？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尤其，凌夕觉得很安心，他脱掉鞋侧着腿，靠着陆泽辰的肩膀放松了身体。凌夕被陆泽辰淡淡的信息素包裹着，像是把他始终飘在空中的心稳稳禁锢在这样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落地生根。

没有别扭的感觉，凌夕产生一种理所应当的情绪，如果那一年没有发生车祸和袭击的事，似乎他们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在一个宁静的冬日雪夜，悠闲地靠在一起，看一部喜欢的电影。

随着汉斯·季默的配乐，凌夕很快便沉浸在影片之中，被带入那个遥远的、幻想的2049。

电影的时间很长，节奏很慢，好在第二天恰好是周六，凌夕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也没有宴会邀请，能够完整投入地观看这部作品。

在影片的最后，K倒在雪地里，背景音乐是那首熟悉的《Tears in the Rain》,凌夕想起在上一部的结尾，Roy也是用同样充满人类情感的眼神站在雨中，他说：“我所见过的事物，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我目睹战船在猎户星座的端沿中弹，燃起熊熊火光；我看着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烁。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湮没于时间的洪流，一如泪水消失在雨中。”

当那样宏大的宇宙与转瞬即逝的雨水碰撞时，凌夕很难描述清楚自己的感受。这些被程序设定只有四年寿命的复制人，在见证过真实的是世界后产生了人类的情感，他们突破了设定好的程序，挣扎着求生、求爱，即便最终失败了，但在短暂的一生中，他们比人类更像人类。

“你说K现在在想什么呢？”凌夕听见自己这样问。

陆泽辰没有多做思考，轻声回答：“大概在想Joi吧。”

“Joi是被程序设定好要爱K的，她的感情是一串设定好的代码，对所有拥有她的顾客都是一样的，K知道吗？”凌夕问。

“K知道，在看见那个全息广告的时候他就清楚了。”陆泽辰的声音十分冷静，即便电影已经进入片尾的黑幕，他仍然保持着环住凌夕的姿势。

凌夕不明白，“那他最后还是会想着她啊……还是爱吗？”

陆泽辰揉了揉凌夕的头发，“爱的，Joi对他的爱是被程序写好的，但他对Joi的爱不是。那是他自发产生的东西，不是被基因规定好的，不是与生俱来的。基因和程序规定的东西是‘应该’，而自发产生的在乎是‘想’。他早就产生了人类的情感，他爱的那个Joi，不是雷同的程序，而是和他一起逃离基地的独一无二的Joi。”

他顿了顿，“至于那个被毁掉的Joi，也许她的爱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可也是真的，我相信她最后说的话是与程序无关的，你呢？”

陆泽辰其实想问的是，信息素也是基因注定的，和程序的设定没有分别，那个信息素完美匹配的人是基因注定的，无法自由选择的。

你呢？你相信自由意志吗？你相信真正的情感可以超过程序的设定吗？

凌夕想，如果复制人能产生感情，那么Joi也可以吧？到最后一刻，喊出的是“我爱你”而不是“不要删除我的数据”，当爱大于存在本身的时候，那么爱大约也是出于Joi的自由意志吧？

“我也相信。”凌夕给出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窗外的雪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