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凌夕问。
陆泽辰现在住的是北港大厦荷利酒店的总统套房,面积虽然挺大,设计得也宽敞,有两室一厅,一个人住也够用,但凌夕还是有点疑惑陆泽辰为什么会选择住在这里。
陆泽辰姿态悠闲地靠着椅背,看不出什么心情,“嗯,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这边。”
凌夕道:“不回家里住吗?”
陆泽辰轻笑一声,“家?你是说老宅?”
凌夕点点头,想着又顺手挖了一块橙花樱桃塔,挖完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爱吃,只好抬在手上,“嗯,老宅离这边也很近。”
陆泽辰平静道:“算了,回去也没意思。”
陆泽辰回国以后一次都没有回过老宅,一个没有人的空房子,还算什么家?
这些年陆照在医院,陆铮住在南山,小辈们也各自在外居住。陆铮不喜欢组织家庭聚会,她独来独往惯了,即便逢年过节也很少邀约,没有长辈组织,渐渐大家也都不怎么回老宅了。
工作以后大家都要各自成家,特别是他们这样复杂的家庭,发生了那场车祸以后,这么多年都不算团聚,回到老宅也只是一个承载着回忆的空壳罢了。
凌夕听懂了陆泽辰话里的意思,也不劝他回老宅住,“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方便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房子?”
陆泽辰盯着凌夕,目光审视而锐利,“不用,这里挺方便的,你是怕在这里会被发现?”
凌夕下意识摇头,他只是觉得住在酒店的陆泽辰仿佛随时会离开,如果在这个城市没有一处稳定的居所,是否陆泽辰已经决心做这个城市的过客呢?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凌夕如实告诉陆泽辰自己的想法,“不是害怕被发现,我只是觉得总还是要有一个更稳定的房子,不然总感觉你什么时候就走了,那时候我都没有地方可以找你。”
杯中的红酒反射着烛光打在陆泽辰脸上,随着红酒的晃动,水光也掀起一阵波澜,映进陆泽辰深沉的眼眸中像是某种震荡,“找我干什么?我走了你们刚好能恢复以前那样平静的生活,这难道不算一件好事?”
这句话似乎踩到了凌夕的痛点,不知不觉间,凌夕将手中的银叉攥得太紧而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刺痛传来他才放下,银叉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你又这么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现在有很多现实问题,但我们怎么也是十几年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这样想?”
凌夕面前没有红酒,只有一杯葡萄汁,明明都是葡萄做的,自己却从来没试过酒的滋味。凌夕忽然从陆泽辰面前取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壮胆似的给自己灌了一口。
喝得太急,凌夕还呛了一下,并没有很重的酒味,喝下去就像掺了一点酒的葡萄汁,酸酸甜甜的并不涩口,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借酒壮胆,放下所有多余的想法,凌夕直直对上陆泽辰的视线,坦白他所能坦白的一切,“你看今天我们还能聚在一起吃饭,我真的很开心,就像以前一样对不对。你说你走了是一件好事,怎么会是一件好事?”
凌夕的目光与烛光重叠,喝了酒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一时也分不清是谁更温暖明亮,“那时候你走了,我还去找过你,可是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留就走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还联系过赵叔叔,他说你不想再和我们有一点联系。再之后听说你创立了瑞达,我也没敢去找你,想你大概不想见到我,也就不去打扰你了。”
凌夕扬起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好像受了许多的委屈,终于找到机会诉说,“我一直都想跟你说这些,但是一直也没有机会可以说,我怕说出来像是辩解,我找过你这件事本来就不算什么,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我不说不代表你不重要,你是那个离开了也无所谓的人。你看明明今天这么好,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饭,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总说那种话?”
喝了红酒之后,凌夕的话变得特别多,陆泽辰只是耐心听着,这时竟有点无措,“什么话。”
凌夕皱着眉,明明陆泽辰最知道说什么来刺痛他,现在竟然还要问,凌夕又喝了一口红酒,脸颊也染上一点红酒的颜色,“就是那些什么你走了我们就开心了之类的话,什么要两不相欠之类的话……”
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心口,凌夕说:“你很重要,特别重要。”
说完凌夕仿佛上瘾了一般,举起酒杯又要再喝,陆泽辰起身走到他身前按住了他的手,拿过凌夕的酒杯放在一边,不让他再碰,轻声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喝了。”
其实开口的时候,陆泽辰心中滋味是复杂的。他并不喜欢说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自怨自艾,像一只愚蠢的可怜虫沉浸在失败中反复质问,好像自己是全世界唯一的受害者,这是陆泽辰不喜欢也不希望自己呈现的样子。以昨夜凌夕要求他改变态度时,他欣然同意了这项请求。
但陆泽辰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凌夕脸上那似乎被深深刺痛的神情,那时他忽然觉得心里有好受一些,竟然产生了一种自伤的痛快。
所以他总是控制不住用刺痛自己的方式刺伤凌夕,他需要用这些话来确认,这个狠心背叛他的家伙是不是会为自己伤心。
可此时,哪怕心里仍有许多积年的复杂情绪,在听见凌夕如此坦诚而真挚的一番话之后,陆泽辰都不得不有些心软,毕竟,这个叛徒好像很真心地在说,陆泽辰,你很重要。
该相信他吗?这可是个背叛承诺的叛徒,是个嘲弄他的心机者,是个和他最讨厌的结婚了还轻易答应做他情人的浪荡子……再相信这种人的话,实在是太愚蠢了。
因为陆泽辰的靠近,凌夕在酒精作用下更加激动,他顺势向上握住陆泽辰按住酒杯的手,动作间有红酒洒出,在掌心带来一片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