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火堆渐渐燃成零星余烬,据点彻底归于安宁,队员们早已各自休息。
空旷的院中只剩下沈厌和陆衍两人。
废墟的夜风微凉,轻轻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吹动那一条规整的黑丝绸带。长久的沉默过后,沈厌才轻轻抬步,走到据点最高的围栏边,望着远处漆黑荒芜的废土夜色,背影清瘦又孤寂。
陆衍不急不缓地跟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揉碎夜色:“在纠结,对吗?”
沈厌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又轻弱,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我……不敢。”
他活了这么久,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自己是不祥之物,是天生的祸患。
“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沈厌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尽数翻涌出来,“我的身份、我的力量、我的眼睛,都是定时炸弹。我习惯了孤身一人,不怕危险、不怕厮杀,可我怕……我会连累一整队真心待我的人。”
他怕自己失控,怕丧尸王的本能撕碎眼前的安稳,怕这群唯一真心接纳他的人,最终会因他葬身烬土。
陆衍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侧身,将微凉的夜风替他挡去大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阿厌,”他轻声唤他,字字郑重,“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不是祸患。”
“这么多年伤害你的从来不是你的眼睛、你的力量,是偏见、是恶意、是那些从未给过你善意的人。”
“陆峥队长热心坦荡,全队人心怀赤诚,他们看得是你的人品,不是你的秘密。他们愿意接纳你的全部,愿意赌一次你的温柔,你为什么不敢给自己一次机会?”
沈厌喉结微顿,心口酸涩发胀,却依旧满心踌躇。
他渴望温暖,渴望停留,渴望拥有一处不用随时警惕、不用时刻防备的归处。
可过往十几年的伤痛太深,早已刻进骨血,让他不敢伸手触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我再想想。”
他最终只留下一句轻轻的答复,目光依旧望着漆黑无垠的废土,心底一半是极致的渴望,一半是深入骨髓的胆怯。
夜风悠悠吹过,裹挟着乱世难得的温柔与悬念。
诚挚的邀约已然落地,可前路如何抉择,依旧悬而未决。
他尚未解开多年的心结,尚未敢彻底放下戒备,自然也未曾应允半分。
加入与否,停留与否,此刻的沈厌,依旧踌躇于烬土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