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两分。
一半是众生炼狱,水深火热,步步求生。
一半是沈厌疆土,万里俯首,岁岁安然。
整片城市早已沦为破碎人间,断壁残垣横亘大地,风沙终年裹挟着死寂的气息,压得每一个幸存者喘不过气。对所有挣扎在末世底层的人类而言,这里是步步致命的绝境,是昼夜难安的囚笼。
可唯独对沈厌不同。
暮色浅垂,晚风微凉。
沈厌缓步走在坍塌的高楼顶端,身姿挺拔松弛,步伐闲散悠然,像是漫步在无人惊扰的闲庭,而非危机四伏的末世废土。
他身上那件深色外套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冷白的面容浸在淡薄的天光里,眉眼清隽拔尖。左眼角那一点淡红的绯色,衬着他淡漠疏离的气质,愈发显得清冷孤绝,不染尘世半分烟火。
脚下是崩塌的钢筋混凝土,身侧是游荡徘徊的低阶丧尸。
可那些世人避之不及的畸变怪物,在他靠近的瞬间,尽数本能垂首,僵硬驻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异动。
万里尸潮,天生惧他、敬他、听命于他。
旁人需要拼尽全力、赌上性命才能换来一线生机的废土,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意散步观景的后院。
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漫无目的。
不需要搜寻物资,不需要躲避追杀,不需要提防人心险恶,更不必为了一口水、一块饼卑微低头。不死不灭的身躯、凌驾末世所有力量的权柄,让他从这场全民苦难里,彻底抽离出来,成为唯一的局外人。
他闲看风起尘落,静看残阳铺遍废墟。
姿态慵懒,神色淡然,悠然自得,与这片惨烈荒芜的土地格格不入。
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人间疾苦。
不远处的残破街巷里,真实的末世正在血淋淋上演。
衣衫破烂的幸存者佝偻着身子,蜷缩在断墙角落,双手死死抱着一点零星的干粮,眼神惊恐又怯懦,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他们饥肠辘辘、满身伤痕,风吹日晒,步履蹒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挣扎的疲惫。
有人为了半瓶净水互相推搡争执,撕破脸面;
有人拖着受伤的肢体艰难逃窜,身后是步步紧逼的丧尸嘶吼;
有人绝望瘫坐在废墟之间,望着破碎的家园满眼茫然,被乱世磨尽所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