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卷起满地沙尘与破碎的纸屑,掠过死寂荒芜的商业街。
四周死寂沉沉,远处零星的丧尸拖沓脚步声若隐若现,沉闷又空洞,是这片末世永恒的背景音。相比于无处不在的尸潮怪物,潜藏在幸存者之中的恶意,往往才是最猝不及防、也最让人寒心的利刃。
陆衍收拾好刚刚搜集到的物资,浅浅一小包压缩饼干、两瓶未开封的净水,是他冒着被丧尸发现的风险,在坍塌超市废墟里翻找许久的全部收获。
在如今彻底崩塌的末世,食物与水,就是活下去唯一的资本。
他将背包带子收紧,贴紧脊背,指尖轻轻拂过包面的灰尘,眼底一片沉静。一路走来,他始终恪守本心,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争抢过旁人的生路,遇见落单的弱小,还会下意识出手庇护。
他始终保留着灾变前的温柔与坦荡,保留着陆家教养与三尺讲台教给他的善意。
可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是善良,最致命的,也是善良。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危险的商业区,一道粗粝凶狠的呵斥骤然从身侧的断墙后炸开,打破了周遭死寂。
“站住!把包放下!”
陆衍脚步一顿,抬眸望去。
三个衣衫褴褛、满脸戾气的成年男人堵死了他唯一的去路。他们身上沾满污渍与暗红血渍,眼神贪婪又阴狠,手里攥着断裂的钢筋与木棍,浑身透着末世打磨出的野蛮与暴戾。
看得出来,是混迹废墟、靠掠夺同类为生的幸存者。
陆衍下意识将背包往身后收了收,语气平静克制:“这是我唯一的物资。”
他没有立刻动用异能。
哪怕历经灾变,见惯生死,他骨子里依旧不愿对普通人出手。异能是他的保命底牌,从来不是欺凌同类、掠夺生路的工具。
可他的退让,换来的从不是适可而止,而是变本加厉的贪婪与羞辱。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身后的背包,又上下打量着陆衍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清隽斯文的眉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配拿物资?”
“一看就是灾变前养尊处优的少爷、教书先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被丧尸撕碎真是运气好。”
男人语气刻薄,句句带刺,全然不顾陆衍方才冒着生命危险搜集物资的艰难。
另外两人也跟着哄笑,步步紧逼,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赶紧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末世了,谁还跟你讲规矩?弱者就该把活路让给强者!”
陆衍眉心微蹙,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微凉。
他见过丧尸围城的惨烈,见过建筑倾塌的绝望,见过生离死别的无奈,却始终以为,人与人之间,尚存一丝底线。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尸潮可怖,天灾无情,可最险恶的从来不是怪物,是人心。
他们不敢对上嗜血畸变的丧尸,没有勇气在废墟里冒险求生,只能将所有的凶狠、贪婪、戾气,全部发泄在看似温和、看似弱小的同类身上。
为首男人见他迟迟不交,彻底失了耐心,伸手就狠狠去扯他的背包,动作粗暴又蛮横。
“装什么清高?!”
“真以为现在还是以前的文明社会?还当自己是受人尊敬的老师?我告诉你陆衍,末世里善良最没用!心软最该死!”
“你不抢不夺、老实本分,就活该饿死、活该被我们拿捏!”
粗暴的拉扯力道极大,肩带勒得他肩头生疼,刚刚收好的物资差点尽数散落。
陆衍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