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听进去,他是组长,得知道老师讲了什么,不然待会儿带着周逸一问三不知,可算是丢人丢到秦岭来了。
林肆桉这样想着,悄悄偏过头,瞥了周逸一眼以后迅速转正。
周逸正目光认真地看着刘老师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比平时更利落。
“下面,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样方调查,”刘老师的声音拉回了林肆桉的注意力,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各小组在指定区域内选取一平方米的样方,记录植物种类和覆盖度。时间二十分钟,之后集合讨论。各组组长到我这里领工具和记录表。”
前面的人陆续上前,很快就轮到了林肆桉。
他走向刘老师,刘老师也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和蔼到让林肆桉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林、肆、桉。”刘老师一字一顿,“今天倒积极,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
林肆桉不解道:“什么决定?”
刘老师摇摇头,不愿多说。他把记录表和工具递给林肆桉,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的话也比旁人多几句:“既然当了组长,就像个样子,老师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分工自己安排好,注意安全。去吧。”
“……是。”
林肆桉接过东西,退回到自己队伍的位置,展开表格扫了一眼。
周逸站在两步外,已经戴上了一双劳保手套,正在等他分配任务。
林肆桉刚想开口说“你负责植物种类,我负责记录”,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习惯性地把比较麻烦的那部分交给别人。
放到以前,他如果这样做,一定保持着一个“仗着分配权利,我正好可以偷懒”的心理,但现在面对着周逸,他的心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种声音。
周逸可以,他林肆桉凭什么不行。
“周逸。”林肆桉叫道。
“嗯。”周逸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林肆桉把表格和记录笔递过去,自己则转身,用工具量取了一平方米的地,对周逸说:“你记录,我来认植物。”
林肆桉蹲下身,鲜有的露出严肃神情,开始为脚下的植物分类清点。
他学得不差,只是平时懒得认真。现在逼自己仔细去看每一片叶子、每一株草的排列方式,才觉得原来课本上的东西真的能对上现实。
“这棵应该是栎树苗……旁边这个是……蕨类?对,这是蕨。”他自言自语地报着,语速不快,但准确率很高。
周逸蹲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在表格上写字,笔迹清楚利落,一个字都没有多问,也没有打断他。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同一片树荫底下,各做各的事,中间隔着一本记录表和一片一平方米的泥土。林肆桉有时候抬头辨认远处的植物,有时候低头指着地上的苔藓说出名字,周逸就把它写下来,从头到尾没有纠正他一次,也没有替他做任何事。
二十分钟后,刘老师吹哨集合。
林肆桉站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腿,回头看了一眼周逸手上的记录表。
周逸收好笔,把表格递到他面前:“你检查一下。”
字迹整洁、数据完整,不愧是让人嫉妒的人物,写的记录表也同样完美到没有任何一处需要他补充。
林肆桉略显不甘心地咬着下唇,违心地说出自己的评价:“就这样吧,凑合着交得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张磊的叫声:“老林,快来看,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