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郑晓晓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表情略显古怪地说：“啊，那是我们的……全家福。”

不过那个表情仅仅闪过了一瞬，快到林肆桉以为是他的错觉。

“我哥长的帅吧，他小时候底子就好，我的朋友都可羡慕我有个他那样的哥哥了。这么多年了，妈妈也一直很漂亮。”

郑晓晓话里话外都透漏出对她哥哥的在意，四人的全家福里，绝口不提身后的那个疑似“父亲”身份的中年男人。

她眨了眨眼，又道：“他也是华大的大一新生，没准儿你俩还认识呢。他学的专业好像是什么……生物科学？我记不太清了。”

生物科学？那不刚好就撞专业了吗。

林肆桉接过水杯，闻言，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一股古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表情似乎无所波澜，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疯狂地在记忆中查找是否有与相框中男人相似的身影。

郑晓晓，她的哥哥也应该姓郑才对。

生科的大一新生啊……有姓郑的吗？林肆桉似乎没有印象。

“他叫……什么名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郑晓晓刚想要开口，就正巧被郑母打断了：“晓晓，这节课要用的资料你都准备好了没？”

“啊，好了好了，你不用操心。”郑晓晓应了一声，一句话的功夫，她便忘了林肆桉刚刚的问话。

等到林肆桉再抬头，想继续追问郑晓晓“你哥哥叫什么”的时候，后者已经蹦蹦跳跳地去了书房，嘴里喊着“老师快来，让你验收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肆桉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暂时咽了回去，起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面积中规中矩，但胜在采光很好，空调开了一个舒适的温度，书桌上红一道黑一道的试卷和中性笔随性地摆放着。

闹钟上的时针指向了数字九，郑晓晓拉开凳子坐下，林肆桉就坐在她旁边，学习的氛围逐渐酝酿开来，其他想法统统被暂时搁在了脑后。

虽说林肆桉的大学专业是生物类的，但在高中时期，最让他拿得出手的科目其实是数学，而他选择学生物的原因中，兴趣占一部分，而另一部分的原因……林肆桉暂时不想去回忆。

总之，他担当的是郑晓晓的数学补课老师，之前每当想到这儿，他都分外感激郑母的慧眼识珠，没有让他的才华蒙尘。

两个小时，对于投入进题海的高中生来说，可以说是痛苦又短暂。林肆桉始终注意着郑晓晓的状态，在还剩十几分钟的时候，他再一次明显感觉到了女孩身上压抑的气息。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林肆桉心里嘀咕。

郑晓晓并不是有意流露出来这种感觉的，事实上，她本以为那件事情并不会影响到她，然而，当她离开母亲的视线后，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件事。

“你今天状态很不好。”林肆桉放下笔，看向郑晓晓，语气很温和，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关心还是在责备，“是因为昨晚熬夜熬太晚了吗？”

郑晓晓摇摇头，感觉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语气也没精打采的：“我平时的作息就是这样，不是因为这个。”

现在如果抛开郑晓晓的状态不谈，继续自顾自地讲题可能有点儿不合时宜了，林肆桉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高中班主任，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做点儿什么。

“如果有什么心事，我很乐意听你说。”透过郑晓晓，林肆桉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罕见的主动搭起话来，“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这节课我们晚点儿结束……”

“我想说。”

不等林肆桉说完，郑晓晓就给出了她的答案：“老师，我想给你说。”

林肆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不浓不淡，却刚好让郑晓晓的心口热热的。

“我妈妈想找我爸复婚。”郑晓晓转过头来和林肆桉对视，“我不想。老师，我不想让我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不会幸福，我和哥哥也不会。”

林肆桉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诚，更欣慰于郑晓晓的勇敢：“你很勇敢。”他这样想了，就这样说了。

“林老师，我生父是因为在外面有了情人才和母亲离婚的，不可否认，他是有点儿钱，我和妈妈也缺钱，但我不认为妈妈和他不计前嫌地重新在一起就会幸福。钱……不是幸福。”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面对着女孩赤诚的眼睛，林肆桉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钱，不是幸福吗？

林肆桉不知道。

裤兜里厚实的信封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烧着那片肌肤，林肆桉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林肆桉的态度，郑晓晓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

她低下头，喃喃道：“如果周逸在就好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林肆桉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说：“你刚刚说，如果谁在就好了？”

“周逸。”郑晓晓字正腔圆的念出这个名字，“周逸就是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