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这是林怡每周最期待的日子。
不是因为可以休息,而是因为甜甜。
自从上个月在小记者团活动上遇到甜甜和于妈妈,林怡主动提出每周末给甜甜辅导功课和朗诵,这个约定已经持续了四周。
每周六上午,她会开车去于妈妈家接甜甜,带她回自己的别墅,辅导作业、练习朗诵、做饭、看电影、逛街、打电玩。
有时候张婉儿或刘婷过来,也会加入她们,三个女人加一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闹一整天。
林怡发现自己跟甜甜在一起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
她不用端着“林主任”的架子,不用在小李面前扮演“未婚妻”的角色,不用在母亲面前装作“我很好”的样子。
她只需要做自己。
一个会给小女孩扎头发的女人,一个会耐心讲解古诗词的老师,一个会陪孩子打电玩打到手酸的大朋友。
“林阿姨,你今天做的辣子鸡比上次好吃!”甜甜吃得满嘴油光,不忘夸她。
“是吗?我按你爸——”林怡说到一半,停住了。
甜甜也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按网上的菜谱改良了一下。”林怡笑了笑,把话圆了回去。
甜甜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追问。
但林怡注意到,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一些。
她知道甜甜想爸爸了。
上次在小记者团活动上,她问甜甜:“你爸爸最近有没有带你去玩?”
甜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爸爸了。他每个周末会跟我们视频,但是每次视频,他都瘦一点,老一点。”
甜甜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着林怡,挤出一个笑容:“林阿姨,我爸爸说他在外面赚钱,赚够了就回来。我不要他赚钱,我只要他回来。”
那一刻,林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她自从父亲去世后,第一次落泪。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愧疚。
她知道于鹏为什么离开。
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的父亲。
是因为那个她永远无法弥补的、关于爱与责任的抉择。
甜甜看到林怡哭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林阿姨,你哭了。”甜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温柔,“爸爸说过,难过的时候不要憋着,哭出来就好了。但是哭完就要开心起来,因为难过的事情总会过去的。”
林怡怔住了。
那语气,那措辞,那哄人的方式——
跟当年的大叔一模一样。
“你爸爸还说过什么?”林怡问。
“爸爸还说过,林阿姨是很好很好的人,要我以后向你学习。”甜甜歪着头想了想,“他说林阿姨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他说林阿姨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花,他还说——”
甜甜忽然停住了,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下去。
“他还说什么?”林怡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阿姨。”
林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不是疼,是酸。
是一种从胸腔涌到眼眶的、无法抑制的酸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蹲下来,平视甜甜的眼睛。
“甜甜,你爸爸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甜甜看着林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送甜甜回于妈妈家的时候,林怡在门口见到了于妈妈。
于妈妈比一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还好,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林小姐,谢谢你每周带甜甜。”于妈妈拉着林怡的手,语气里带着感激,“这孩子自从跟你在一起,开心多了。以前周末就抱着她爸爸的照片发呆,现在天天盼着周六。”
“阿姨,您别叫我林小姐,还是叫我林林就好。”林怡握着于妈妈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于妈妈有愧疚。如果不是她,大叔不会离开,于妈妈不会一年见不到儿子,甜甜和笑笑不会没有爸爸陪在身边。
“林林,你不要自责。”于妈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鹏儿他……我们做父母的了解他。他离开徐州是他自己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于妈妈打断她,语气坚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要向前看,好好过日子。你订婚了是吧?未婚夫怎么样?”
林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还行。”
于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拍了拍林怡的手背,没有再多问。
临别的时候,林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阿姨,我想每周末接甜甜来我家,给她辅导功课和朗诵。她在朗诵方面很有天赋,我想好好培养她。”
说完这句话,林怡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已经订婚了,成了别人的未婚妻。她应该跟过去划清界限,跟那个让她死去活来的男人划清界限,跟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人和事划清界限。
可是她控制不住。
当甜甜在她面前哭泣的时候,当她听到甜甜说“我不要他赚钱,我只要他回来”的时候,当她看到甜甜那双跟大叔一模一样的眼睛的时候——她的心就软了。
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孩子说不。
于妈妈也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怡,目光复杂。
“林林,这会不会不太方便?你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
“方便的。”林怡几乎是在恳求,“甜甜很乖,不麻烦的。我只是想帮她,没有别的意思。”
于妈妈沉默了片刻,看着一脸诚挚带着乞求的林怡,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