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爸走后,林妈就像一盏被抽走灯芯的灯,人还在,光却灭了。
她办了内退,单位的人说她“状态不好,需要休息”,林怡知道那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那个每天早上和她一起出门、每天晚上等她回家做饭的人,不在了。
“妈,我学会了做饭,晚上给你做。”林怡坐到林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林妈终于放下遥控器,看了女儿一眼。
“你会做什么饭?”
“辣子鸡。”林怡说,“大叔教我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林妈的眼神暗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只是说:“少放点辣,你爸胃不好……你爸他……”
她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林怡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余下的时光,餐桌上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她们母女俩了。
林妈不再催婚,只是偶尔会问问那个失踪已久男人的下落。
林怡总是默不作声地摇摇头,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手里的碗筷,压得指节发白。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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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真的学会了做饭。
不是那种“能入口”的水平,而是真的学会了。
辣子鸡做得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大叔做的,但林妈说“好吃”。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是张婉儿教她的。
番茄炒蛋成了她的保留节目,每次闺蜜来家里聚餐,她都非要露一手,然后被刘婷嫌弃“太酸了”“太甜了”“火大了”,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听着,下次继续做。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撑起了这个家。
水电煤气的账单她来交,家里的日用品她来买,林妈的药她来配。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林爸做的,林怡甚至不知道家里的电费卡放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她还知道林妈降压药要饭前吃,胃药要饭后吃,每周三要去医院做理疗,每半个月要去复查一次。
林妈的记忆越来越差,有时候会忘记关煤气,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吃没吃过药。林怡不放心,买了一个七天的药盒,把每天的药分好,早上放在餐桌上,晚上再检查一遍。
“妈,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早上……还是中午?我不记得了。”
林怡没有责怪,只是重新把药拿给她,看着她就着温水咽下去。
然后她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月×日,妈吃药,已确认。
她不是没想过请个保姆。
但林妈不愿意:“我又不是不能动,请什么保姆?”
林怡没有坚持。
她知道母亲不是怕花钱,是怕家里多一个外人,说话不方便。
家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有些话,只能在母女之间说。
复工那天,林怡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化了淡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还是那张脸,肤白貌美,眉眼精致,但眼神变了。
那种曾经在大叔面前撒娇时才会流露出的娇俏和灵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主任在退休前把位置留给了她。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竞争。小李老师调去了省台,其他候选人资历和业绩都不如她。
宣布任命的那天,同事们鼓掌祝贺,小企划和副播高兴得差点开香槟。
林怡微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的办公桌正对着窗户,窗外就是云龙湖。
湖还是那个湖,山还是那个山,只是陪她看山看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今天正式升主任了。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云龙湖,能看到你骑车带我去过的那些路。有时候我会发呆,想着你是不是正在哪条路上。”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林怡的生活变成了一条固定的轨道:
早上六点半起床,给林妈准备好早餐和药。
七点半出门,骑电动车去单位。
八点半到办公室,处理文件,开会,审稿。
下午六点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晚上陪林妈看电视,或者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各自刷手机。
十点半,林妈睡了,林怡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会在睡前给那个号码发一条短信。
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
“今天菜市场的阿姨多找了我五块钱,我回头还给她了。她愣了半天,说‘姑娘你人真好’。我想,如果换作你,你也会还的。”
“路边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我看了很久。他一定也和你一样,是为了家人在拼命吧。”
“妈今天又说梦话了,喊的是爸的名字。我假装没听见。”
“冰箱里的鸡蛋还有最后一颗,我舍不得吃。那是你上次来我家时买的,已经过期了,但我就是舍不得扔。”
没有回复。
她已经不觉得那是发给大叔的了。
那是发给自己听的。
是自言自语,是日记,是她在人世间唯一不需要伪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