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换了策略。
不硬闯了,她软磨。门外的鬼差换了个年轻的,看起来面嫩脸皮薄,江清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小哥哥,我就是出去上个厕所,这寝殿里没有马桶,你让我出去一下下就回来。”
年轻鬼差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贵、贵人,大人吩咐了您不能出去……”
“我就出去一小会儿,他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不、不行……”
江清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不为难你。”然后她转身回了寝殿,关上门,从门缝里又喊了一句:“那你替我转告阎殊,说他再不让我出去,我就把他床帐上的金线全拆了!”
这话传没传到阎殊耳朵里她不知道,但半个时辰后,矮桌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糕。江清看着那碟桂花糕,沉默了一会儿,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收买我。没出息。”
但吃归吃,她还是没放弃。
第四天她开始破坏寝殿里的陈设。把矮桌上的卷轴打乱顺序摞成一堆,把玉瓶从架子上拿下来排成一排,把床帐的一角掀起来打了个结。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带着一股赌气的意思,动作大得故意弄出声响。
阎殊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跪在床上跟那顶床帐较劲——她解了半天那个结反而越解越紧,气得她整个人趴在床上用牙咬那根金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三秒钟。
“你在干什么?”
江清从床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根金线,含混不清地说:“拆你床帐。”
阎殊走过来,伸手把那根金线从她嘴里抽出来。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嘴唇,微凉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个结不紧不慢地解开了,金线重新垂落回原位,整整齐齐的。
“你拆它干什么?”
“你给我关着你还不让我拆?”江清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你放我回人间,我保证不用禁术了,我说真的。”
阎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被逼急了的、又倔又无辜的光。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保证?”
“我保证。”
“你上次也保证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区别在哪?”
江清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有区别。她上次保证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的,甚至比这次还认真。但回头该用还是用了。阎殊也知道她这张嘴说话不算话,他比她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让我怎么证明?”
阎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这儿待到经脉养好为止。养好了我送你回去,你不用保证什么。”
“那万一我闷死了呢?”
“你不会闷死。”
“你怎么知道?”
“你连床帐都能拆的人,闷不死。”
江清被他这话噎了个正着,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了。阎殊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是审视又像是等待什么。
她忽然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
“阎殊。”
“嗯。”
“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阎殊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我说过了,你的经脉没好——”
“那等我好了你放不放?”
“放。”
“那好。”江清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我现在觉得我好了,你放我走。”
阎殊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清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火在灯油里燃烧的细碎声响。江清的目光很直,直得有些不讲道理,像要把什么东西从阎殊的眼底挖出来。
“你放不了。”江清忽然说,“不是因为我的经脉没好,是因为你不想放。”
阎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不想放。”
“你骗人。”
“……”
“你就是不想放。”江清从床上站起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仰起头来看他的时候,气场一点不输,“你从第一次把我拽来地府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走。你嘴上说关到我好为止,但你心里清楚得很——我不会好。我经脉损成这样了,就算我不再用禁术,它也好不了了。你关我一辈子我也是这个样子。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我留在这儿。”
阎殊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笃定的、把他心里那点藏了又藏的东西直接掀开的倔强,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