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殊的感知比她更敏锐。他早在走进巷口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两股熟悉的阴冷气息——黑白无常。他沉着脸没有动,目光锁在江清的背影上。
江清推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腥味,像是阴气聚积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铁锈般的味道。
她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屋子的两个角落里同时出来。
江清反应很快,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咬破指尖,血珠落在符纸上,金光炸开的瞬间,朝身后甩去。
符纸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把阎殊整个人笼罩在里面,然后金光收缩,压缩成一个光点,带着阎殊消失在了原地。这是她这一脉的禁制符法之一,不属于禁术,但极为耗费心力,能把一个人传送到方圆百里内指定的安全地点。
她把他送去了城隍庙。
只有那里是安全的。城隍有神职在身,黑白无常再嚣张,也不敢在城隍庙里动手。只要阎殊到了那里,就算黑白无常发现了他的身份,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道黑影停在了她面前半米处。
江清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一黑一白,两个高而瘦的人形,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只有两双眼睛亮得吓人。黑白无常的气息像冰冷的铁链一样缠绕过来,把江清整个人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清。”黑色那个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你最近的单子,拖了太多。”
江清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发抖。她感觉那两道气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顺着经脉往里面钻,又冷又疼。
“我画……错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重新……画……就……”
“画错?”白色那个笑了,看起来就是活生生的笑面鬼,“生世鬼差,连符印都会画错?你们这一脉,几代人了都不长记性。”
江清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气息在她经脉里越钻越深,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她骨头缝里游走。她的腿开始发软,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但她依然站着,手里的符咒握得死紧。
“你这一脉,向来不守规矩。”黑色那个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画错符印?你在糊弄谁?”
江清抬起头,看着他模糊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又冷又硬。
“我爹……是你们害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黑白无常没有说话。但江清从他们沉默的间隙里,捕捉到了某种信息——他们知道她爹的事。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白色那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毒蛇吐信,“你爹的死,是他自己作的。这一脉的人,都自己作死的。”
他伸出手,一根苍白的手指点在江清的额头上。江清感觉一股冰冷顺着那根手指涌进她的眉心,渗进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可以喊出来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从身体最深处蔓延上来的冷痛。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泡在冰水里,又硬生生地塞回她身体里。她的视野开始模糊,黑白无常的影子在晃动,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的声音。
“这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黑无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下次的单子,准时交。再拖,就不是这点惩罚了。”
两道黑影化作两道青烟,飘散在夜色中。
江清站在原地,过了大概十秒钟,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种冷还在她体内蔓延,从眉心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骨头里。她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吱响,却硬是没有喊出声音。
至少……至少阎殊被送走了。至少他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浮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江清感觉到有人推开了门。脚步声很轻很稳,然后她的身体被一双手臂从地上捞了起来,带着一股古木被雨水浸透后的气味。
阎殊。
他回来了。
江清想问他怎么回来的,想问他城隍庙的人有没有发现他,想问很多很多问题。但她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她抱起来。
阎殊低头看着怀里的江清,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了她眉心上残留的黑色印记——正在慢慢消退,但那消退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撕裂她的经脉。黑白无常下的是冰骨咒,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阴损咒术,不会要人命,但会让受咒者在几个时辰内生不如死——是被地府严令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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