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开始觉得信越来越难读了。

不是信的内容变难了，是她读得越来越慢了。以前读一封信只要几分钟，现在她要花半个钟头才能读完一封。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看两遍，有时候读完一段会停下来，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看那四盆植物，再走回来坐下继续读。她知道自己读慢一点，信就不会结束得太快。但她还是每天都在读，每天一封，从不跳过。

第十封信写的是她做的一个梦。她写：“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你坐在窗台前，背对着我，在给薄荷浇水。我叫你，你回过头来，笑了一下。然后我就醒了。”信的末尾写：“醒了之后我在想，你浇水的时候确实会回头。我见过很多次。”

白霁寒把那封信读了两遍。她想起自己浇水的时候确实会回头。有时候是看窗外的天色，有时候是看身后有没有人经过。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动作，但林许昕记住了。她写在了信里。白霁寒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今天南城的天很蓝，云很高，风把树梢吹得轻轻摇着。

第十一封信写的是某个下午护士推她到楼下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她写：“外面有一棵开花的树。花是白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落在我膝盖上。我捡了一朵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花瓣很薄，几乎是透明的。”信的末尾写：“你以前说春天要看花。我替你看了。”

白霁寒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把那封信和前面几封放在一起，按顺序排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那盆大的薄荷又长高了一些，叶片密密匝匝的，边缘泛着一层深绿的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然后收回手。她在想，林许昕替她看了那棵开花的树。她看到了白色的花瓣，看到了花瓣落在膝盖上，看到了花瓣的纹路。她看到了那些东西，然后把它们写在了信里。她把信寄回来，让白霁寒也看到了。

第十二封信更短了。她写：“今天窗台上的薄荷被风吹歪了。我把它扶正了。土还是湿的。你以前说浇水之后不要马上搬动，等土吸收了再搬。我等了。它现在站稳了。”信的末尾只有三个字：“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