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降世”，花墨一直都很反感这个称号。儿时相貌柔美，比青楼里的花魁都要柔软温和，这是村子里所有人对他的形容。

只要说到花墨，必然甩不掉与青楼女子的对比。村中男子皆是粗汉，都花墨这般的，就如烂泥中飘落进了一团雪白的棉花。人人都想将其拿走，亦或是践踏。

有一次，他被一粗汉故意将其推下水，又在他将要溺死时捞起，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应当以身相许，还教他该如何去做。

许是太过害怕，花墨在慌乱中抓起一旁的石头，奋力向那人脑后砸去，死了。

都说他是花神降世，人人都想去对这朵花动手动脚。失手杀了债主儿子后，父亲便要将他卖进青楼。

妈妈桑说他是极好的美人，好生调教，定能成为全京城的花魁，甚至连称号都想好了——清芜堕仙。

去年披上那令人作呕的花神称号，只因他太过缺钱，需要银子。为他梳妆的人也是青楼的妆娘，动作粗暴，好几次扯着他头发生痛。

他很爱美，但他不爱粗暴的上妆。

很痛苦。

……

裴清辞望着花墨温和的笑容，有些不解。

他明明瞧见了对方眼下的痛苦与作恶。

“屋里有些闷，花公子可愿意与我一道与书廊走走？”裴清辞笑着起身走到对方身侧，随后对着另外二人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小辞去罢，正好我也要去医馆看看小白。”苏景温也识趣，拉着临景渊扭身就跑。

花墨望了望站在他身侧的裴清辞，许久才温声道：“自然是愿意的，请罢。”

**

现已是中午下学的时辰，书廊上也并没有什么学子。

裴清辞伸手折下一枝红梅送到花墨手中，道：“花公子可喜欢花神？”

许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花墨愣了愣，笑道：“花神赐福，百姓安康，为何不喜欢？”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落红梅落雪。

“抱歉……”

“什么？”他将目光从手中红梅移到裴清辞面上，眼底只剩惊讶。

“我先前不知道花公子讨厌那称呼，抱歉……”裴清辞问他可喜欢花神，对方却并未展现出喜欢的情绪，甚至带了些嘲讽。

“……”花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那双眸子平静似水，仿佛要透过皮囊去看他的皮下容颜。

许久，那道温柔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我的确不喜欢。”

自称也换了。

“裴公子，想知道吗？”

“不必。”裴清辞摇了摇头。其实从花墨到现在的行为，以及当初调查裴景山意外查到的信息来看。

可以大致拼出他的过往。

让受害者道出受虐的过程，属实痛苦。他知道这种感，也体会过。

“我已经，拼出来了。”裴清辞对他笑着，轻声道：“花公子做出反抗时，便已经很好了。”

“我未曾反抗过。”

“内心抗拒花神的称号。”

“可我要被卖去青楼时，并未做出反抗。”

“知道为什么我折下红梅送与你吗？”裴清辞笑着看向对方手里红颜的梅花，继续道：“寒风刺骨，可它仍在开着，是这寒冬里唯一的春色。”

“它愿意反抗冬日寒冷，成为这一片白中的红颜。”他抬眸望向花墨那双春意满满的绿眸，继续道：“它愿意付出行动去反抗，花公子愿意用眼睛。”

“我希望，花公子能与这红梅一般，用行动去反抗。”

花墨垂眸望着手中梅花，心脏像是被一根根附着温度的绳子捆绑住，让他每一拍心跳都快而稳。

“我想做今年的花神。”再抬眸时，那抹春色已覆上层层迷雾，笑着的声线也变得有些颤抖“可是上妆好痛。”

“我给你上妆可好？”

听到这，花墨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如春风般拂去冬日的寒冷。

“我很爱美的，给我上妆了，若是我喜欢上了，日后会缠着裴公子给我上妆的。”他笑着折下一朵红梅别在耳上。

“裴公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这场美梦“我可以同世子那般，唤你阿辞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裴清辞也笑了。

“阿辞。”

“我在这。”

“唤我，清墨。”

裴清辞歪头望了望对方，问道：“这是小字？”

先前经过苏时那一遭小字捉弄，他现在对这任何类似于小字的称呼都有所防备。

花墨摇了摇头，道：“方便阿辞唤我。”

对方笑了笑，张开唇正欲说话，却被一旁走来的女子打断。

“打扰了，神尊想见裴学子。”澜缨站在离二人两步远的地方，看了看他身侧站着的话墨道：“属实唐突了。”

花墨屈身行礼，随后道：“神尊既有事，学子也不好多留裴学子了。阿辞随大祭司去便是。”

裴清辞有些歉意的对他笑了笑，便随着澜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