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山当众斩首,周围有不少百姓围观,有愤怒的,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而他跪坐在地上垂眸想着,他认为苏时与自己是一类人,从给他煲汤警告就不难看出。送信无非是提醒苏时罢了。
他爱宋紫藤吗?他自认为自己的爱的,并且爱了几十年,甚至是年少时期。
可他不懂,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将其锁在自己身边吗。
身侧刽子手拎起酒坛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噗地尽数喷泼在雪亮大刀刃面,酒珠顺着刀锋簌簌滴落。
话音与思索尚未落地,寒光倏然劈下,他那满腹纠结连同一颗头颅滚落在黄泥地里,未尽的思虑就此断绝。
众人,拍手叫好。
……
远处马车内,宋紫藤将头探出窗外对着秋桃道:“裴景山已经被行刑了吗?”
“回夫人,已斩首了,夫人要去看看吗?”
“不过是剁了人头,有什么可看的,徒增恶心。”宋紫藤垂眸愣了一会儿,随后对着秋桃笑道:“去车檐那坐着罢,去花府还有好些路呢!”
“是。”
后边跟着的车轮碾雪轧出凹痕,细碎雪沫翻飞沾上车厢木沿,裴清辞倚在车内,手肘撑着窗边,支颔默然望着外头风雪出神。
“阿辞在想什么呢?”裴穆禾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道:“父亲不强求我们改姓氏,可是担心在花府不习惯?”
“并非……”裴清辞笑着摇了摇头。
他哪是担心这个呢?无非是在疑惑裴景山这坦然接受死刑的态度罢了。
见他不愿说,裴穆禾也不再继续说话。
她心里也藏着许多疑惑。
苏时似乎早就猜到裴景山会杀她,在裴景山让人将她带到书房之前,便有一暗卫潜入她的闺房给她保气灵丸让她吃下。
这才保下了那一口气,还魂丹也有了作用。
街巷喧闹混杂,车轮磕碰与人语揉成乱糟糟的洪流。忽有细弱琴声破空飘来,清寂孤凉,将周遭繁乱尽数隔在外面,喧嚣再难渗进弦音半分。
裴清辞微微蹙起眉,他转眸看着发愣的裴穆禾问道:“阿姐可听到了琴声?”
她回过神,转眸去看车外,静了一会儿道:“并未。”
“阿辞莫不是累着了?”
裴清辞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随后道:“我先去看看,阿姐先回去。”
不等她说话,裴清辞便跳下马车,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行赴丘墟空抱憾,平生一往未知缘。”
琴声伴随着寒风幽幽的吹着,一抹白影身坐河岸抚琴,似不在意街边嘈杂的环境。
“平生一往未知缘。”裴清辞缓缓走至白影身后,抬眸看着对方道:“裴景山,何故如此?”
“不去转生,幽魂在此处吟诗抚琴?”
对方抚琴的动作一顿,声音含着笑意:“见了父亲还这般无礼?”
“既然你能看见,那帮我解了心中疑惑可好?”
“……”
裴景山抱琴起身,指尖微微在弦上一挑,琴弦瞬间断裂,扭曲,将裴清辞的魂魄紧紧缠绕拽入琴中。
岸边肉身随之猛的倒在雪中。
“裴公子?”花墨见状赶忙上前将裴清辞扶进怀里轻轻摇着。
方才瞧见裴清辞跳下马车就往这赶,心下好奇便想跟来看看,却见对方突然倒地不醒。
他垂眸望了一会儿对方,他起身欲把对方抱起,可裴清辞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一样,拉不动。
花墨望了望四周,此处实在偏僻,根本寻不到人。没办法,他只得重新坐好将其搂进怀中,披风也解下裹在对方身上。
他撑着纸伞,在这一方无雪的天地中垂眸数着对方细长的睫毛。
周围的雪花似乎也飘得慢了些。
……
眼前白光渐渐消散,裴清辞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才发现在这四方院中正跪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儿童。
附近有蝉鸣,院中池塘也满是荷花。
这是夏季,而这孩童就跪在这阳光之下烤着。
他走到那儿童跟前,弯腰看了看,虽说看着只有十二三岁,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
那还未成型的眉眼带着些许稚气,有点像儿童版裴景山。
“景山。”
一道声音打断裴清辞思绪,他回头望去,便见一男人立在檐下,眉眼与其相似,却不见丝毫温度,这是裴景山的父亲裴子顾。
“过来。”
裴景山显然跪了许久,起身的动作也缓慢许多。他走到对方跟前道:“父亲给的一天期限,孩儿已背下《玄迹考衍》。”
《玄迹考衍》?裴清辞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书对于还是儿童的裴景山来说实在是晦涩难懂了些,饶是他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能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