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泪,下意识地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去擦脸,反而抹得满脸都是血印,看起来惨烈无比:
“我竟然……认贼作父。哥,我不瞒你,这几年你对我真的很好,可我一直把你的行踪告诉这个人……他答应我,只要你死了,我就是下一任少主。我当时……真的很开心……”
柳默凄惨地笑了一下,随手丢掉了那块染血的石头,整个人脱力般跪在柳承宗那具冰冷的身体旁,双手剧烈颤抖,神情脆弱,显露出第一次亲手杀人后的无措与恐惧。
“哥,你们快走吧。这柳家已经烂透了,是一滩烂泥了。”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杀了家主……我留下来,你们走吧。”
一看着这个曾经给自己递过迷药、心机深沉却又在此刻崩溃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向此刻跪在血泊中的少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没有说话,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柳逸。
柳默的背叛、母亲的惨死、兄弟的畸形关系,这一切沉重如山的家事,终究只能由柳逸自己来做最后的了断。
望着满地狼藉,柳逸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总是沉默寡言的柳默被送到他的院子里。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对这个新来的人充满了好奇。
柳默话少,常被其他稍大的下人欺负,柳逸看不下去,仗着少主的身份将他护在身后,提拔为贴身亲信。
二十年的陪伴,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选中的兄弟,却没想到,那是血缘注定的宿命。
“哎……”柳逸长叹一声。他支撑着树干,环视四周,有人在呻吟,有人已成冰冷的尸体。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小默,你想当家主吗?”
柳默整个人僵住了,他满脸血污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茫然与不可思议,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
“如果你想,我帮你;如果你不想,我带你走。”柳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默看着柳承宗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又看向这片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土地。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
“哥,这里是我唯一长大的地方。我娘临死前说要带我去一个自由的地方……”他用那双血淋淋的手抹了一把脸,凄惨地笑道,“我不知道自由在哪,什么是自由。但我知道,谁杀我娘,我就杀谁。现在仇报了,如果可以,我想当家主……我想亲手给自己造一个‘自由的地方’。”
柳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最终化为坚定:“好。”
他转过头,那双绝艳的红瞳在火光残影中看向林一,带着一丝乞求与温柔:
“林姑娘,最后再帮我一次,算是我和柳家……做个了断。”
林一默然点头,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柳逸捡起那柄刺伤自己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剧痛:“小默,把还能喘气的,全绑起来。”
后半夜,林间的风更冷了。
那些被昏迷还活着的族人是被冷水激醒的。
当他们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粗长的麻绳紧紧捆成一串。
面前站着两个“魔鬼”——一个是清冷嗜血的妖女,一个是眼带凶光的叛徒少主。
而在这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个满脸血迹的柳默。
“柳默!你个吃里扒外的杂种!”
“你居然跟着外人对付自家人,你个懦夫!走狗!”
“是不是那妖女也把你蛊惑了?你这胆小鬼,怎么不去死!”
咒骂声此起彼伏,这些被绑的人不敢对林一和柳逸发火,便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宣泄在看起来最“弱”的柳默身上。
柳逸面无表情地听着,突然,他身形一动,手中的匕首毫无预兆地刺入了骂得最凶那人的肩胛。
“啊——!”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叫骂,全场死寂。
柳逸直起腰,虽然衣衫破烂、银发凌乱,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傲骨。他的红瞳如恶鬼般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
“柳承宗已死。现在告诉你们一件事,柳默,也是柳承宗的亲儿子。”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从今天起,柳默是新一任家主。”柳逸的声音冷如冰窖,“不服的人,现在可以发声。”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旁系子弟高声喊道:
“我不同意!一个庶出的杂种,凭什么……”
“我也不同意!他亲手杀了家主,他是凶手!”
“很好。”柳逸冷冷一笑,侧过身,“小默,过来。”
他将那柄染血的匕首递到了柳默手中,眼神坚定而残酷:
“去,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柳默颤巍巍地接过匕首,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那些满是愤懑、不甘、嫉妒的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指缝间的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眶。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几个叫嚣的人。
这一晚,柳家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当第一缕曙光刺破黑夜时,柳家再也没有人敢反对新家主。
柳逸也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