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沪市暑气蒸腾,柏油路被烈日烤得发软,满城车马喧嚣。而上官集团顶层会议室,却静得落针可闻。
厚重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室外灼人的日光,却挡不住室内凝滞到极致的压抑。长条红木长桌两侧,宗族长辈、各大事业部高管分列而坐,人人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财报。纸面之上,刺眼的巨额亏损数字横亘在众人眼前,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满堂之人喘不过气。
这场危机早已持续数日。合作方早在签订合同之初,便处心积虑埋下连环资金陷阱,上亿的主干项目资金彻底被套牢,上下游供应链随之全线瘫痪。风控、法务、投资三大部门连轴运转,四天之内拿出一套又一套补救方案,可每一次尝试,都撞上对手提前筑起的规则壁垒,最终尽数徒劳。偌大一个商业帝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进退维谷。
几番徒劳的商议过后,所有人心中都生出同一个答案。放眼整个上官家族,乃至整个沪商圈,唯有隐居城郊半山别院的上官锦熙,能破此死局。
众人驱车奔赴别院时,庭院之内一派安然。院墙内外遍植草木,清风穿叶,涤去了外界的燥热。二十六岁的上官锦熙身着一身素雅棉麻长裙,静坐在青石茶席旁煮茶。炭火温着白瓷茶壶,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漫过她清隽柔和的眉眼。
外界只知她十五执掌分部,二十盘活三家濒危子公司,凭一己之力打下半片商业版图,是上官集团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却少有人知晓,她幼年拜入母族皇甫家族门下,习得正统玄学心法与养心之道,后又师从国际顶尖佣兵教官,一身古武实战本领早已登峰造极。半年前,她厌倦了豪门内部的权力倾轧,也疲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索性归隐此地,大半时光都用来陪伴刚满半岁的幼子傅念安。
一众长辈将厚厚的合同与财报递到她面前,语气恳切,满是焦灼。上官锦熙并未逐字逐句翻阅,只是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青石桌面,催动与生俱来的玄学天赋,让气息顺着纸面游走。资金流转的脉络、合同里的留白漏洞、跨境回款的时间差,还有第三方暗中设置的连环担保……对手布下的层层陷阱,在她的洞察与感知之下无所遁形。
“想吞下上官家的基业,也要掂量自身的分量。”她声线清淡,听不出半分波澜,短短数语便拆解了整套连环圈套。
她规划的解法精妙至极,全程不动用集团一分流动资金,仅仅依托现行商贸律法反向施压,步步紧逼违约方。不过半个时辰,濒临崩塌的亿级项目便起死回生,缠绕多日的资金死局轰然瓦解。满堂商界老手亲眼见证,纷纷面露敬畏,又趁机劝说她重回集团执掌大权,收拢所有决策权。
上官锦熙只是淡淡摇头。权势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浮名。这半年日夜相伴幼子的琐碎日常,夜里起身喂奶、亲手缝制软布玩偶、精心搭配辅食,看似磨人,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归宿。她原本打算等到幼子满周岁,便彻底抽身,寻一处无人叨扰的秘境,潜心修行,好好闭关几个月。
心绪翻涌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段短视频。镜头里,半岁的傅念安躺在柔软的软垫上,肉乎乎的小手小脚不停蹬踹,咿咿呀呀的软嫩声响透过听筒传来。是丈夫傅砚辞特意发来的日常片段。紧绷的心弦瞬间被揉软,上官锦熙眼底漾开一抹真切的温柔。她指尖轻点屏幕,细细编辑讯息,一一叮嘱夜间喂奶的频次、果蔬辅食的配比,字字句句,皆是为人妻母的细腻牵挂。
安顿好远方的家人,贴身助理林晚缓步上前,神色凝重,双手奉上一张装帧极为精致的私人包机邀请函。“小姐,这是匿名渠道送来的海岛邀约,标注专属接送、全程私密。我查遍海内外所有民航航线与登记岛屿,完全找不到这座岛的任何备案,处处透着诡异。”
上官锦熙抬手接过邀请函,指尖刚触碰到纸面的刹那,周身的玄学感知骤然发出尖锐的示警。一层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顺着纸张缓缓缠绕而来。她心中了然,这并非寻常阴邪,而是数十年杀戮、苦难与怨念交织凝聚的业障浊气。业内暗中流传多年的海外修罗孤岛,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那是一座依靠灰色产业存续的囚笼,百年以来厮杀不断,但凡踏足之人,大多有去无回。
“是陷阱,却也是一场避不开的机缘。”她轻声说道。渡厄本就是她修行路上的本心,对方费尽周折送来这张机票,绝非单纯为了加害,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在她的追问之下,林晚终于道出了埋藏一年的秘密。这张邀请函,是远在海外的崔先生几经辗转委托送出。几年前,崔先生的姐姐被困在这座孤岛,临终前留下遗愿,恳请弟弟务必寻找一位心性良善、身怀大能之人,搭救留在岛上的一双儿女。崔先生当年因理念不合,与岛主彻底决裂,终生无法踏足那片土地,而林晚,便是受他资助大学学费,并受他所安排,去年留守在上官锦熙身边的中间人。
一张薄薄的邀请函,牵出一段跨越十余年的亲情执念,也将上官锦熙的命运,与这座罪恶孤岛牢牢捆绑在一起。
出行当日,盛夏烈日高悬在天际,沥青路面被烤得发烫。上官锦熙只收拾了一只简约布面行囊,包里大半空间都放着准备寄给幼子的手工物件,只身走向私人停机坪。一架内饰奢华的专属客机静静停靠在跑道上,踏入机舱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机组人员神色麻木,双目空洞,如同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机舱之内,二十余名女乘客蜷缩在一起,个个面色惨白,眼底沉淀着经年不散的惊惧。她们周身缠绕着深浅不一的灰黑淤气,显然都是被花言巧语诱骗而来,最终沦为孤岛的囚徒。
上官锦熙寻了靠窗的位置静静落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动静。飞机平稳升空,渐渐驶出民航管控空域,下一秒,整机卫星通讯被强行切断。所有人的手机信号瞬间归零,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在机舱内悄然蔓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慌乱地四处张望,前路一片未知。
“飞机突发故障,即刻就近迫降无名海岛,落地后全员原地等候统一安排。”冰冷的机械广播响彻每一个角落,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原本晴朗的天际,被连片黑浊乌云迅速遮蔽。客机在高空乱流中剧烈颠簸,水杯、餐盒散落一地。十余分钟后,舱门缓缓开启,咸腥的海风裹挟着腐朽草木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狠狠灌入机舱。
众人踉跄着踩上粗糙的沙滩。放眼望去,整座岛屿被厚重的黑瘴层层包裹,沿岸随处可见废弃黑作坊的残骸,锈蚀的铁丝网深深埋入沙土。泥土缝隙里,一道道干涸的暗红血渍触目惊心,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百年以来的血腥过往。
视线越过连绵的滩涂,远处山崖顶端,一栋独栋高楼孤立伫立。露台之上,一道黑衣男子孤身伫立,肩头扛着制式长枪。墨色衣摆在狂风中肆意翻飞,他周身萦绕的杀伐黑气,比整座岛屿的瘴气还要浓郁数倍。此人便是这座孤岛的掌控者,在全球战乱之地闯下赫赫凶名的墨苍渊。
密林深处,两道身影早已悄然潜伏。十八岁的苏狞一身黑衣,各式改装枪械贴身藏匿,冷冽的眼眸死死锁定主楼方向。她隶属于敌对海外资本,奉命潜伏多日,计划借着客机迫降的混乱,发动武力强攻,夺取墨苍渊手中的离岸巨额资产。不远处的阴影里,另一名女子苏怜卿屏息凝神,等待后续指令,准备伪装成财会人员潜入内部,从账目入手,撕开整座岛屿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