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阿桑那双手不够安分,游移如蛇。感到一股凉意袭来,阿樵忍俊不禁。
“哈......不急,别在这里,会着凉。”
“——!”感受到他提起自己的小腿,把她一整个人捞起,阿桑口中溢出娇哼,满头青丝如瀑垂在空中。
“你不能让我自己走吗?”
“......太慢了。”
见阿樵迈腿疾步,带着阿桑回家了,乡亲们才从草垛里跳出来:
“俩人成了吗?成了吧!”
“多亏了阿四家酿的女儿红啊!”
————
小屋被修葺一番,收拾了柴垛,清理了地面,又封好窗子砌了炕头,门一合上,便阻挡寒风呼啸,可得一室温暖。
划了一根火柴,阿樵点燃烛火。灯影幢幢,眸色盈盈。
......
烛影摇红,春宵一度。
伴着枕边的余温,阿桑昏然入眠。
黑暗里,阿樵那双眼仍旧睁着,凝望她良久,才慢慢下榻轻启柴扉。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听着主上染上餍足的声音,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禀告:
“皇上病危,朝政大权放给四皇子了。四皇子设了纠察令,正要开罪王府。”
揉了揉眉心,沈鹤樵思忖片刻。
“本世子不是已经让玄部去处理了吗?”
“玄部那出了内鬼,恐怕已经泄露风声了。”
“那幽部呢?他们不能先把那群老东西的嘴巴堵上?”
“主上,传老先生口谕‘吾子速归,切莫耽于儿女情长’”
沈鹤樵望向京城,一声叹息隐入夜风。
“他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主上息怒,属下只是不愿您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哈——”
见他跪下,颤颤巍巍,沈鹤樵扶起跟随自己许多年的他。
“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帮我收拾收拾,今夜就回府吧。”
沈鹤樵走进屋内,在阿桑头上落下最后一吻。今夜她受了不少磋磨,已沉沉深眠,还时不时咂嘴。瞥见这一幕,他的心都要软化了。
“阿桑,京城没你想象得这么好。别去京城。”
正如月亮有其亮面暗面,京城亦然。歌舞升平、曲乐笙箫齐备、万邦来朝,何其壮阔;然而繁华之下,白骨累累,那些骨头有的是忠臣的,也有佞臣的,有的甚至是皇帝的。所有黑暗在此凝成一滩死水,面上照着明宫的倒影,水底腐着诡计阴谋。
“留在村里,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回来找你。”
案上摆了几张纸,那是昨日两人逛市集时采买而来,沈鹤樵本想着明日题诗做赋,用最美的辞藻去描绘阿桑,如今看来却没机会了。
他信笔书下:
【事发突然,不得不归。昨夜之事,字字当真。等我回来,我们去京城。】
屋内是包容一切的温暖,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踌躇片刻,转过头,融入夜色。
“再见。阿桑。”
他日是否再见呢?
————
天光掀开阿桑的眼皮,听着鸟鸣啁啾,还没睁开眼,她先哼起歌来。她这辈子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觉,还做了个好梦,在梦里她和阿樵一起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好吃的。
不过她现在口袋空空,恐怕连进城的盘缠都凑不齐。
但又说回来,她这么能干,还有阿樵帮忙,早晚有一天能去京城,来日方长。
“阿樵~”
回过头,阿桑只看见枕边空空,属于阿樵的那块被褥已凉透了。
“这个阿樵搞什么......”
她一骨碌下床,寻找阿樵。她出屋瞭望田畴,阿樵没下田;推开柴房侧门,也没见他在砍柴;颤颤巍巍跑去村集,更没有他采买东西的身影。
一路跑着,她走得急没梳妆,裙钗散乱,眼睛提溜提溜地转,自然引起乡亲们的注意。
他们也跟着找,漫山遍野地找,站在山坳顶上,放声高呼,连地里的土拨鼠都听见了。
“阿樵——阿樵——”
乡亲们又跑到水边,用大网一遍遍捞,惊动了沉睡的田蛙。
“阿桑在找你——阿樵——”
天刚蒙蒙亮,一村人却都醒了。站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他们聚在阿桑家门口,望着那个孤女。
“大娘大叔,别喊了,跟头七喊魂似的。找不到......唉......就算了。”
阿桑垂首,拿起那封信。她识字不多,却能读懂信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她。
“说好了要带上我一起,现在又抛下我走了。
我不接受......”
阿桑从不坐以待毙。
不管多难,不论多险,她要去京城找阿樵。
就算找不到,她也要在京城拼出一番事业。
砸碎了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陶扑满,和乡亲们凑了些铜钱,阿桑踏上去往京城的路。
身后是乡亲们抹泪相送的身影,身前是浩浩巍巍的皇城,阿桑利落地挥挥手,作别众人。
“大叔大娘,多谢这些年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高天苍辽,长风在野,女子的身影单薄却坚毅。
“阿樵,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