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挥手,科尔特脸都气歪了。
转出门,脸上神气的笑容瞬间抹平,经过走廊摄像头,如同一个被记录下来的精神分裂者。
科尔特的确给每个学生都发了讯息,他这时才在垃圾信箱中看到好几封未读。前段时间,凡是和赫普斯兰堡中学有关的来讯一律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扫进了垃圾箱里。
如果没有程又明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学校报到。
这学校确实很大,仅凭一张地图实在想不通这些建筑之间有什么内在逻辑可言,东一处西一处。他看清了校图书馆的方位,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现在本应是上课时间,从上坡路那头冒出的半截身影使坐在安保室里的扎克内心犯起嘀咕,等到那人走近,搭在躺椅上的双脚噌的一下缩了回来。
他一直盯着他看,戒备地提防着他要往哪去。玻璃窗被迎面叩响,咚咚的两声,老扎克的眼睛也随之跳了跳。
他打开推拉窗:“有什么事?”
“钥匙。”男孩侧身站在窗户旁边,望着前面,在丰盈的阳光中皱着眉说道。
扎克也不和他装傻,“校长特意打过招呼,我不能把钥匙交给你。”
“交给我?”男孩看向他,忽然靠近了些,两只手臂占着窗框,“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物。”
“那么你这种行为就叫损坏公共财物。”想起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扎克退开几步指着他。
莫雷注视着两人,冷不丁开口道:“要说也是校长。”两对眼睛齐齐望向他,莫雷哽了一下,继续道:“是校长侵占的。”
“别闹了行吗。”夏诃眼皮耷拉下来,半掩住玻璃球似的两颗灰眼珠,看起来倒真像个讲理的人,“你们这破图书馆也不修近点,我还瘸着腿,这么多书怎么拿。”
“我手上还有伤,”他摊开两个包扎起来的手掌,“自己看看。”接着十分怨怼地抬起眼瞅了瞅对面的俩人,“你们也好意思欺负残疾人。”
“你是为了去拿书?”扎克有些动摇。
“显而易见。”
莫雷凑到搭档耳边:“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扎克沉吟了几秒,点点头。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心生一丝怜悯,迟疑道,“要不要坐?”
“谢谢,不用了。”夏诃忽然顽强地笑了一下,像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神色淡淡道,“我还能坚持。”
等待的时间里,他百无聊赖地扶着窗框,低头用鞋尖蹭着墙底。余光中,除了花坛和闸门,还有地面上浮动的人影。
街对面飘来阵阵烤肉香。
“没有人接。”莫雷举着电话说。
夏诃直起身:“你慢慢打吧,我去对面。”
“等等——”莫雷没叫住他,拿不定主意似的看向一旁的扎克,“还接着打吗?”
“打吧打吧。”扎克打发道。
街对面。
“一根烤血肠。”夏诃站在店外。
老板用肉夹戳了戳油滋滋的肠衣,然后说:“还没烤好,再等两分钟。”
夏诃说好,顺势坐到了路边的石墩上。
太阳明亮得像一只过曝的白炽灯,照得眼睛透红不适,但清凉的微风吹拂到人的脸上,皮肤上,即将把每个细微的毛孔都吹开。
夏诃没有挪动位置,蓬松的脑袋一啄一啄的,发丝在额间轻轻浮动。
一道影子从陌生的脚底铺开,恍惚带来更盛的荫凉。他缓缓抬起眼睛,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孩。
女孩不远不近地站着,两只手抄在衣兜里,看向他时唇角弯出善意的弧度。她一只手从衣兜斜口里拿出来,指尖夹着两张对折的纸钞,没头没尾道:“请你。”
烤过的血肠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赫普斯兰堡特产黑猪肉,和凝固的黑猪血一起拌入辅料,灌进肠衣里。夏诃喜欢吃烤的。喜欢吃的东西就要吃到发腻为止,但这种情况通常只会持续半年左右。
两人各自拿了一根,女孩刚要张嘴咬下去,就见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很小的塑料袋,用嘴撕开后细致地洒到烤肠表面。
“这是什么。”她放下嘴边烫乎乎的东西。
接着就见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抛过来时眼也不抬道,“请你。”
干爽的街道上,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停在路边,低着头,如同举着一支什么稀世珍宝。
男孩提醒:“你的辣椒粉全吹到我衣服上了。”
“噢。”女孩看了看,果然将手放低了些,侧身避开下风口。
店铺老板倚靠在自己店门口,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夏诃终于吃上,满意地咀嚼着,嘴里却道:“看什么。”向周围打量一圈,一边咬着从对方店里买来的烤肠,一边直勾勾地盯回去。
老板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见过他们朝上面挤蛋黄酱或者番茄酱之类的东西,刚才那是黑椒粉吗?”
夏诃又从兜里摸出一包来,这次递给了对面的人。南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感觉他们看起来好古怪。
老板拿到手中两面翻看起来,探究道:“这个能不能让我生意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