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到下巴,德奥罗摘下压住眼窝的泳镜,露出潮湿打绺的睫毛和一对海蓝的眼睛。
赤裸的双脚踏在冰凉的瓷砖上,池水径流一般经过流畅高大的身形,在岸上积出浅浅的一小汪。他接过毛巾,展开后披到身上。
梅拉此时不再那么惦记让他教训布莱克的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冲?那个新来的。”
她和布莱克在假期时就分了手,不太知道最近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说得不对,是对每一个人。”杰伊扯开奈德,幸灾乐祸道,“今天有人说要给他点教训看看,马上就被他给揍了。”
“杰伊,”奈德咬牙切齿,“你小子给我过来。”
“你手上不疼了?”杰伊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压,嬉皮笑脸地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为什么揍你。”德奥罗擦着脸上的水。
“对了,他还提起要还你医药费的事,我让他自己和你谈。”
“什么医药费,你们已经认识了?”
“先去找点吃的行吗,早就饿了。”杰伊催着梅拉往外走,悄声对她说,“你想认识他,让布莱克替你做介绍,布莱克差点救了他的命。”
“真的假的?”梅拉惊讶道。
“当然不可能有假了。”布莱克好歹充当了一回司机。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和好?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把自己撑死了。”杰伊说,“谁的话他都不肯听,艾弗里也不太愿意在这种时候往朋友伤口上撒盐。”
他指指梅拉,谄媚道:“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劝住他。”
梅拉听了脸上露出纠结,气愤道:“是他不想和好。”
“怎么可能,这我可是绝对不信的。”杰伊摇摇头。
“你没见今天我来游泳馆他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恐怕是哑巴了。”梅拉越想越气。
“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让大家给你们让出空间,你俩单独谈谈行不行。布莱克不就是放不下面子,不过我看应该快了。”
两人领先众人,在前面眉飞色舞地交谈。布莱克一面和德奥罗说着话,一面不时朝前面看去一眼。
“什么时候分的,怎么又分了。”丹尼尔说。
“跟你没关系。”布莱克生硬道。
“你最近的体重增幅太大了布莱克。”德奥罗的语气谈不上指责,只是说,“自己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布莱克变得有点泄气。
“不能和好吗,杰伊一定在帮你劝着呢。”他在布莱克背上拍了拍,也劝道,“赶快复合吧。”
布莱克想说兄弟你又没谈过怎么会懂,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学校里有厨师,而且伙食还不错,但他们也时常去校外。虽然迎新周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排课,但从明天起大家都会逐渐开始自己的学期课程,所以待得有点晚。
从餐馆推门出来时,傍晚的天色把街对面的几棵雪松渲染成一抹古老的苍绿,遛狗的行人也正慢悠悠地走回家。
他们在餐馆门前分了手:“明天见朋友们。”
“明天见。”
丹尼尔、奈德、杰伊和德奥罗住在同一片社区,其中三人从十四岁开始就离开了自己的居住地,来赫普斯兰堡读书,丹尼尔比他们大一个年级。奈德以方便上学为由从家里搬了出来,而丹尼尔昨天晚上才从澳洲回来。
“要不再去杰伊家里玩会儿游戏,或者去艾弗里家里让梅丽亚给我们弄点宵夜行不行?”丹尼尔说。
“刚吃完饭就急着要吃宵夜,难道你也失恋了。”杰伊说。
二十来分钟后,几人坐在杰伊家的客厅里玩联机游戏。玩着玩着,突然听见呵的一声笑,跟犯病了似的。
丹尼尔被一只章鱼揍得呲呲往外冒血,拼命操纵着摇柄,往旁边瞄去一眼,以为他气疯了。
他歪着身子躲到一边,“奈德,过来和我换个位置。”
“有个事你还不知道呢,”杰伊说,“那新来的也住在这里。前两天他在我家门口摔得够惨,你要是晕血见了他得立马倒地上。”
提起他德奥罗脸上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奈德则是有点气愤。丹尼尔却和杰伊一样,对他很感兴趣。
“我看见了论坛上的帖子。”丹尼尔操控着小人回到起点,“说起来过几天是不是又要召开集会发些奖金什么的,他是哪一种?”
赫普斯兰堡中学有两个入学点,分别在第九年级和第十年级。前者每年招收大约两百名学生,绝大部分人都是在这个时间点进入学校,后者给出的名额相对来说就少了许多,一般在十名左右。
其中有八名来自公立学校的优秀学生,以及两名自费生。
而夏诃属于哪一种,根本一目了然。
这天一早,他照常开着自己的三轮去上学。起初琼西怕他会不小心压到手上的伤,提出要亲自送他去学校,听见夏诃说是为了校内通勤才勉强打消念头。
毕竟她又不能一直跟着他,这可能会坏了学校的规矩,恐怕还会引发同学们的议论。哪知对方还没等正式开学就成了论坛上的半个名人。
校卫在大门口巡来巡去,抬起头远远的就看见了他,挠着脖子着实感到头疼。
“不行,”他伸出警棍挡在前面,疲惫道,“拉客的观光车不能进校。”
“它不拉客。”
“它太大了,完全不符合规定。你为什么不换一辆别的东西,比如自行车什么的。”
夏诃从包里掏出一本册子,捋了一通薄薄的纸页,理直气壮道:“这上面没写。”
老扎克当然认得那是学校的白皮书,但依旧坚持如果夏诃不从车上下来就不能进校。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所幸男孩来得算晚的,校门口现在并没有多少人。
“好吧。”
老扎克有些圆挺的肚子颤了颤,呼出一口气。
“现在下来,把钥匙交给我。”他走到路的一边,朝他伸出手。
夏诃乖顺地动作起来。
“请注意——倒车——”
“请注意——倒车——”
车子猛的一甩尾巴,倒退着冲到对面的路沿,差点撞上道闸。扎克惊声喝止,还没来得及上去阻拦,又见它猛的一甩车头调正位置。
“等等!等等!”莫雷从安保室里冲了出来,连忙叫停快要驶出车道的人,“校长的电话。”他呼哧呼哧跑过去,“校长叫你听电话。”
几分钟过去,扎克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跛着脚离开的身影,仍旧惊魂未定,不住地拍着莫雷的肩膀。
“还好你这家伙反应够快,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肯服从管教了。”
……
校长室是一栋单独的住房,不在任何教学楼层,从外观上看去的确要比舍监的住处气派。
要找到它不难,门牌上写着现任居住者的名字。校长没有伴侣也没有子女,所以一个人住在这里。
夏诃站在门外,还没想好要不要敲门进去,屋里的人却像早已看见了他似的。
“进来。”
他推门时顺带朝上面摸了一把,是实的,木头上还刷了一层用作保护的清漆。
“夏诃。”女人蜷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从案头上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请坐吧,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