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椅背登上去,坐下后道:“希望这个问题不会让你觉得冒犯。”
“夏,你和奈德关系怎么样,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摔了。”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本白皮书希望你抽空看看,我相信它对你的学校生活没有丝毫坏处。”
男孩不会故意给人难堪,至少贝纳利从他偶尔的回应中能看出这一点。不过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贝纳利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途中经过的地点,偶尔会落到驾驶座上,此时则查看起手表屏幕上的来信提示,叫住夏诃:
“我想我们得从这里掉头去见埃尔文老师。”
夏诃没有过多追问,两人来到一座在日光下显现出蓝色镀膜的玻璃场馆,从外观上看去,就像一颗拔地而起的硕大冰球。
贝纳利带他登上电梯,电梯门打开,眼前出现一条高阔的狭长过道,由浑然一体的两面玻璃夹合而成,四周充斥着荡漾的水波。
透明过道外,钢筋水泥浇筑形成的拱形穹顶从这一端生发,横跨整片泳池,不遗余力地展现着建筑学不可撼动的美学魅力。
夏诃跟在贝纳利身后走着,穿梭在一道又一道相似的拱门之间,好像在阅览什么。相距半米的泳道里,宁静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细碎地颤动着。
一具□□忽然从后面破水而出,暴力翻涌的白色水花侵占了周围的视野,余波逐渐蔓延至整条泳道。
夏诃目送那人从眼前游开,然后转头向另一边看去。与左边零星几个人影的情境相比,右边的气氛则要热烈得多。
每一条泳道都被占满,旁边有人拿着写字板站在岸边记录着什么,还有一些人披着毛巾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正在依次等待入水。
“埃尔文老师负责新生入校的游泳考核。”
夏诃在入口停下来。游泳馆里人声鼎沸,除了穿着泳装的人,还有一群衣着完整的相互簇拥着在岸上围观。
“你怎么没去换衣服。”埃尔文迎着贝纳利走了过来,看着后面的夏诃说道。
“这个孩子身上有伤,埃尔文。我带他过来和你交接一下,他的考核恐怕只能往后推迟。”
从早上开始,埃尔文就在游泳馆里忙得团团转,那群新来的孩子只顾着一个劲儿的难为情,还有一群惯例过来凑热闹的老生们,无论你如何疾言厉色地驱赶,怎么赶也赶不走。
一整个早上,他见识了咳嗽震天响的,声称自己患有肺水肿的,还有坐着轮椅过来签字划名的。状况百出,简直比菜市还要热闹。
虽然夏诃从头到脚有好几处包扎,他却疑心又是一个耍滑头,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而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是真的,你看连走路都还跛呢。”贝纳利了解他的顾虑,担保道。然而埃尔文却对一种血浆伪造的把戏十分有数,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狡猾。
“快看,你看那外边。”另一边,一个女孩着急推着朋友的肩膀,“帖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什么帖子。”朋友懵然。
“哎呀,普利策发到论坛上的那个啊。”
“在哪儿,”朋友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我没看着,你快指给我看看。”
她们都是泳队成员的女友或女友的朋友,靠这一层关系在非正式训练时段可以自由出入训练场馆。
杰伊听见另一张长椅上嘻嘻哈哈的闹声,再次对查尔斯那家伙给自己取的外号感到牙酸。不过他还是从手机里抬起脸,视线在对面的场馆中转悠。
他拍了拍奈德的肩膀,指着对面道:“揍你的人在那儿。”
“你想认识他?”奈德问。但不是对杰伊,而是坐在他们旁边的女孩。
“为什么不,”梅拉反应过来,转过身回视奈德,脸上带着微笑坦荡地答道,“我觉得他长得不错,这样的人可以做朋友。”
女孩们笑出声,起哄着说没错。
“听见了吗布莱克,”奈德忽然扯起嗓子喊了一声,梅拉脸色一变,听他大起嗓门接着喊道,“你女朋友想去认识新帅哥。”
“是前女友。我们分手了,她爱认识谁就认识谁去。”
“所以你前段时间暴饮暴食是因为失恋了。”杰伊回过味来。
布莱克一把将毛巾扔进他怀里。
梅拉的脸色刚有所好转,转瞬间又难看回去,“你是个游泳的人却不懂得控制体重?德奥罗呢,他也允许你这样做?”
德奥罗还泡在水里,迟迟没有攀上岸。
男孩小腿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腿弯的地方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两扇玻璃间虽然夹着一条过道,却没有隔音。
老师似乎拿出了另一张名册让他登记。
“后面的考核时间会有人通知你们。”
男孩没有接,他说:“我有恐慌症,对氯过敏,不会游泳。”
“对面在干什么呢。”
成员们陆续上岸,不禁笑了出来,擦着水好奇道:“埃尔文脸上跟抹了灰似的,看起来气色可不太好。”
“那是新来的那小子?今天和杰伊奈德一起上了八卦贴的那个。”
“你在水里泡着还知道今天都有哪些八卦。”
“水里泡着不用休息?”丹尼尔晃晃手机。
“听说是我们年级的,他叫什么?”
“不知道。”奈德看那新来的不顺眼,没好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混蛋你今天心情不好?问一问怎么了。”
“夏诃,他叫夏诃。”杰伊忍着笑说。
“真是个拗口的名字。”
另一侧,夏诃没管老师作何反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出门时,身子猛地顿了一下。
对面泳道里,一个人影浮在水上,戴着泳镜和帽子看不清面容,正赤裸裸地盯着他。他走过去,脚尖抵着玻璃,声音如同夹在缝隙中一样滞闷,低着头问:“看什么。”
好半天,发觉自己和一副泳镜较劲也挺没意思,拍拍屁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