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诃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他撑着坐起身,迷蒙的眼睛深深闭上后复又睁开,四肢传来一阵又一阵酸软的疲惫。
他连衣服都没换,压着被子在床上睡了过去。
摸索着拿到了身旁的手机,借着屏幕的荧光向门口的玄关走去,打开灯后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刺目的光线,他才开始打量自己住的这间房。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房里挺宽敞,地上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就在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华丽的绿色丝绒窗帘透露出一丝沉沉的暮气,长长地垂落到橡木地板上。
卫生间在玄关左手边,按下窗帘的控制开关后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天黑。他又将窗帘合上,打开行李箱上下翻了翻,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吹干头发时肚里开始叫唤,他刚要走出房门,又返回去找了一身衣服换上。
手机上的时间在被自己拿到手之前就倒腾过,现在显示着晚上十点,不知道程又明醒了没有,但他想去外面找点吃的。
下楼时,大厅里似乎传出一点响动,他在楼梯上停下来,果然不一会儿就从隔断另一边走出个人来,用人跟在身边说着什么。
对方看见了他。
“这是谁?”他顿了一下,边走边问。
“是先生和夫人的客人,今天刚到家里。”
夏诃脑子里突然涌现出在布兰奇家门口遇见的那一伙人。理查和莉莉安的儿子,他们叫他胖子伊米。由上至下的俯视角度,因为这句话夏诃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让开。”伊米见他停在楼道上一动不动,不客气道。
夏诃侧腰靠在光滑的旋转扶手上,倾斜着往旁边让出位置来。倒不是因为对主人家的自觉,而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太过浓郁,从他身旁路过时,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呛鼻的硝味。
难闻得他想朝鼻子两边扇气。
下楼后,夏诃看见小客厅的摆台边上有个穿制服的女用人正在那儿不停擦洗,从他进门到现在,竟还没有擦洗完。
“请问有吃的吗?”他走过去问。
“您休息好了。”她停下手,“有的,夫人说等您醒了之后再正式开餐,我这就去通知厨房。”接着放下帕子端起水盆走了出去。
听她这样说,夏诃只好在客厅里坐下等待。干等了一会儿,他起身打算去门外转转,莉莉安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睡得好吗夏,”她换了一条更适合在家里穿的棉质长裙,挽住夏诃的手臂,“听说你已经和伊米见过了。走吧,我们先去用餐的地方,理查和伊米待会儿就过来。”
晚餐被安排在二楼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布兰奇家的这栋房子周围原本就有众多洋房和车道,即使庭院足够宽大也没有什么私密性可言,然而这处露台却背朝大街,在建房的地皮边缘,远处的森林铺展成了浓稠的黛绿。
桌子摆放的方向顺着露台走势,两侧安置了五张刺绣软包的沙发椅,上菜的用人就行走在左右过道间。
伊米坐在夏诃对面,两人靠近露台悬空的一侧,程又明紧挨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夏诃低头切着浮雕骨瓷盘中的肉块。
“为什么。”程又明扎了一根肉条丢进嘴里。
夏诃说:“仆人的自觉就是不能上桌吃饭。”
程又铭毫不介意地笑出声,凑近说:“你懂个屁,这鬼地方还不如流放,离得这么远,根本来不及搭理你。我要是太随便人家还以为你是被丢弃过来的,出了事看你找谁哭。”
严格意义上来说,布兰奇和夏家只是合作关系。
两人自顾自说着中文,伊米来来回回的目光最终又落到对面将盘子切得咔咔响的夏诃身上。
“你多大了。”他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喝了一口,里面装的却是气泡水。理查和莉莉安停止交谈朝这边望了过来。
夏诃看了他一眼,嘴里嚼着东西,莉莉安笑着替他答道:“夏和你一个年纪,他在赫普斯兰堡入学后就是你的同学了,你们同级。爸爸没跟你提到过吗。”
“我可不像他这么忙。”
伊米直勾勾地盯着他,话中带刺,但夏诃听得出来,这与他无关,所以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正专心地把牛肋裹进蔬菜卷里。
“这么说起来你们和那帮新生入学的时间点差不多,学校却不给你们准备迎新晚会,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要蹭别人的。”
伊米坐直了一点,似乎是真的感到忿忿不平。
“没关系,”夏诃一手拿刀一手举着叉子,也看着桌上人的眼睛道,“我不喜欢凑热闹。”
“是的,没关系。说实话,学校里的欢迎会是那种无聊的侏儒才会去的地方,还好你们有一群世界上最宽厚的同学,大家正计划为你们举办派对。”
伊米再次举起酒杯,理查叫了声他的名字,也就打断了他继续往后说下去。
“说点别的,明天中午夏就会搬进另一栋房子,你也跟着过去帮忙吧。“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打球。”
“不用麻烦了,”程又明擦着嘴,“我会负责替他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妥当的,谢谢您的好意。”
”不行,在这件事上恐怕你得听我的,莉莉安和夏的妈妈毕竟是很多年的朋友,我这样做也是希望他们俩能尽快熟悉起来。背井离乡,朋友可是必不可少的。”
“对,”莉莉安附和道,“说不定你们还能自己商量着去哪儿逛逛。夏去过学校了吗,让伊米带着你去提前熟悉一下怎么样……”
这一餐吃得不错,在桌上得知自己会单独住进另一栋房子时,夏诃正靠在大理石柱上,从树林里吹来的微凉晚风抚弄着他的头发。
晚餐结束,一直到转回房里休息的路上他的心情都称得上是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