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珣嘴角一扬,悄悄笑了笑。
“太子哥哥!你为何不下去?”转眼间,宣琪已然咚咚咚狂踩着楼板跑了上来。
“你这纸鸢上画得是什么?”
李宣琪挠了挠腮,“这你都看不出?这是展翅的雄鹰啊!你曾说,我像只雄鹰,展翅高飞于天际,洒脱不拘于尘世!”
“我可是画了两月有余呢!”
他继续陈述,说“你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可我要是画一纸龙纹的纸鸢赠与你,定会被父皇砍掉脑袋的!”
李宣珣立即喝止他:“噤声,休得胡言!”
李宣琪仍是小声嘀咕着,“反正父皇母后本就不喜欢我···对我冷眼以对了多少年,你又不是不知···”
“你···”背后揣度父皇本是不敬,可宣琪说的话,他也一直看在眼里,刚想劝诫,一时语塞。
“在这宫里,除了你和母妃,根本没人喜欢我。”
李宣珣原想说些体己的话,可喉咙却似是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什么。
宣琪母妃萱娜萱贵妃,身后是整个热河草原,若论骁勇善战,热河的铁蹄骑兵若称第二,便无人再敢称第一。对于宣琪这样的身份,他们的父皇又如何不忌惮?
热河四十六部早年间侵扰中原,野心勃勃,直至下嫁萱贵妃,耀朝与热河联姻后,才平静了些许年,倘若闻知父皇对宣琪有几分宠爱,热河亲王们,只怕是会更加猖狂无度,势必又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权位之争。
宣琪单纯无知,可李宣珣自己身为太子,又怎会没有城府,幼时在母后梁皇后的宫中他便发现,自己的父皇耀成帝,虽因美貌宠爱萱贵妃,却并不想···让她怀有身孕,所以说,就连宣琪的诞生,也是···
“好了,我有你这个哥哥和我母妃疼爱就好了!”宣琪的话,将他从深思中拉回,正对上的,是弟弟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眸。
宣琪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角,从腰间猛然拿出一把短刃。
唰——
他拔鞘亮出了锋利的刀刃,刃上闪烁着刺眼骇人的寒光。
李宣珣骇然一缩,一旁的两个近侍也着实吓得不轻,慌乱中欲上前阻止,不知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行刺。
“哈哈···咱们可真是亲兄弟,你见到兵刃的样子,就同我瞧见经书的模样一般!哈哈哈···难得今日你不查问我的功课如何!”
“这是我在民间铁匠铺寻到的,见这花纹奇特,刃处锋利无比,便买了下来。”
宣琪时常出宫跑到民间,到铁匠铺子问兵刃,与侠客畅饮,给街头流浪的童子和乞儿分发铜钱······
深宫蔽日,一切皆在条条框框的肃律之中,唯有他是游沐于青天的纸鸢。
李宣珣生于夜最深的子时。
子时,李宣珣的生辰宴正式开场。
分明已是深夜,星星点点的烛火宛若繁星汇聚,东宫内的莲花分枝烛台添了不止一处,将永夜照彻为白昼。
处处皆是侍奉的宫女,殿外的仙池亦衬着美景,鼓声和乐声连绵不断。皇后锦织华服,发鬓上金玉珠翠,面容姣好的她同耀成帝一同坐于主位的御座上。
“二殿下贺礼,墨玉祥云玉佩一对!”
一旁的二皇子摇着折扇。“这可是我寻了许久的珍宝,皇兄觉着如何啊?”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斟酒回道:“二皇弟有心了。”
李宣珹咯咯一笑,“就是不知三皇弟送了些什么?”
李宣琪刚拿起一块桂花酥就要入口,听见他这话怔了怔。
这打趣的话过于明显,太子应道:“宣琪的贺礼早已赠予我,便不再向诸位展示了。”
主位上的梁皇后神情难辨,御座一旁的萱贵妃,瞧向了宣琪,喜笑颜开。
掌事的大监接着宣报贺礼的花名。
李宣珣再没将后面的话听入耳中,无非是些金玉奇物,皇室皆是如此。
宴席散去后,李宣琪并未离开,而是拉着太子留下。“我为你备好的贺礼还有一份。”
只见宣琪握着佩刀站到了方才宫女献舞的华台上。
“民间有言,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锵——
他的长刀出鞘一尺,刀刃上挟裹着火焰!
李宣珣眼前一亮,当即认出,这是极难练就的火焰刀。
呼——
李宣琪手中的长刀已全然脱鞘,烈焰于长刀的刀身上灼烧,他一袭白衣舞动着刀刃,灼亮的焰火带着巨大的气浪,宛若火龙降世划破了黑夜!
斩,刺,招式与力量齐聚,一瞬间,烟云都是滚烫的,面前武艺绝佳的少年,是如此地耀眼。
风拂过,盛宴光景映在李宣珣的瞳孔中,像是照彻长夜的明灯,他将一切印留于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