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真庭迅速奔向皇宫中的某一处。
老掌门魏宏道端坐于亭中抿茶,观摩着棋局走向。
皇宫内处处朱墙红瓦,雕梁画栋,无处不昭示着威严和华贵,似乎也就只有宫门外的小亭,有着几分惬意。
皇帝的衮服曳过青石街面,贴身的内监季安神色黯淡地,前来报信。
“陛下,三殿下···”意识到现时人已非彼时人,他当即改口,“热河亲王,察哈尔莱曼···现已抵达京城。”
耀明帝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宣琪···宣琪他活着回来了!他回来了···”
季安见他欢喜,却只觉五味陈杂,心中极不是滋味,“陛下···十年已过,三殿下早已性情大变,现如今整个草原,都在莱曼大汉的铁腕之下匍匐,昔日本性纯良的三殿下,早已不在···如今只剩下了狠戾嗜血的察哈尔莱曼。”
皇上又怎么会完全没有意料呢。
耀明帝抚着白石倚栏的手一紧,冕旒下的面庞瞧不清神色,“朕···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
季安得令离开,耀明帝再次坐回小亭,与老掌门对弈。下朝之后,他连衮服都不曾换,便过来与老掌门对坐商谈。
魏宏道老谋深算,早已看出这少年帝王的忧难之处。松劲遒骨的手搁下茶盏,“陛下,怎么看?”
“陛下!陛下!太后娘娘薨逝了!!”前来传讯的宫女惊吓未定,以至御前失仪。
耀明帝惊得起身。
慈安宫。
“哇···呜呜···”侍奉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无不掩声抽泣。
“母后!”皇帝匆忙赶来。
宫女哽咽着,“娘娘何等看重自己的美貌,谁知一病不起,病后容颜日渐憔悴,娘娘她定是不堪忍受才···才会···”
耀明帝跪在榻前,轻抚着自己母后的脸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为何···母后···太后不可能是被他人所行刺的吗?!”
叩首的宦官身子颤抖着,“陛下,慈安宫护卫森严,侍奉者逾百人···可疑之徒···断是进不来的,自太后娘娘染病,宫内上上下下,丫鬟嬷嬷,无一不用心侍奉,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啊···陛下···”
宫门外刚刚赶来的魏真庭,目睹着一切。
早在琉洲遇见察哈尔莱曼,饮酒碰杯之时,魏真庭便动好了手脚。
若不是凭着时间河,窥伺到莱曼的视角记忆,此时只怕除了死去的梁太后,再无一人知晓,真凶是谁。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并没有真正动手去杀太后,而是能摸清人心最恐惧的地方,生生把人逼死。
诛连帝后···作为一个皇子,一个亲王,他到底是有怎样的怨恨,怎样强的能力,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照眼下这个局势,走寻常路,拿到察哈尔莱曼的罪证,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疯子,做事已经到了赶尽杀绝般的极端。
魏真庭一步步踏在青板石砖路上。
朱墙红瓦,城墙上的旌旗招招,庄严恢宏中包罗着各种爱嗔纠缠,好像来时便深陷囹圄。宫里的路很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出去。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夜深。
咔哒——半生的表针旋过。
“好就这样!然后···然后,你该将他请下来!”李宣琪一袭白衣,身上点缀着云锦绣纹,华而不奢,衬得他更加夺目生辉,与之后的察哈尔莱曼简直判若两人。
“我懂!我懂!”他的近身侍从应着他,“属下上楼,然后将太子殿下请出上书房!实在不成,属下便说,是您惹了祸,他一听了,保准发急,定会下来!”
“好好好!妙哉!这便对了!”李宣琪在一旁应和着,两个少年,一主一仆,就这样在上书房前嬉戏着。
李宣琪激动的,像只扑棱翅膀的小鹅子。他手上握着一只不太美观的纸鸢,纸鸢下面还吊着一串烫金红纸。
“哎!飞上去了,飞上去了,德安快去!”李宣琪一边跳起来去抓缓缓飞升去的纸鸢,一边吩咐着侍从德安。
“好好!小的明白!”德安得令而去。
落夕的光融照在窗边,也映在了少年太子李宣珣的侧颜上。他放下了手中的《五经》,拿起一旁镶嵌着黄金麒麟纹的镇纸,将书案上宣纸抚平铺好。
此时上书房的讲经学士,还有太师也已散衙,太子却依旧留于此,温书习文。
季安替他研好墨,李宣珣正要提笔蘸墨,忽闻窗外异响。
“太子哥哥!”
李宣珣顿笔。“吱呀——”他将窗棂打开。
他开窗向外望去,“宣琪!”
楼下的宣琪使劲地朝他挥着胳膊,向他招手。“宣琪,你又在胡闹些什么呢?”
正疑问着,一只纸鸢飘了上来。
李宣珣双手捏住,轻轻拽进窗内。
这只纸鸢···说是春燕又不似春燕,瞧上去更雄阔一些,定是出自宣琪之手,具体是个什么···很难说得上来,下面所挂的烫金红纸上写着两竖蹩脚童稚的大字:生辰开怀,喜乐常在。
宣琪素爱舞刀弄枪,大字也不识几个,能写出此等语句,定是废了不少心思,讨问了不知多少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