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凉的海风裹挟着细碎浪沫,漫过船舷。
何清欢抬手轻扶栏杆,眸光凝向澄澈又躁动的海面。本该循着潮汐安稳迁徙的发光鱼群,此刻正惊慌失措地往海沟反方向逃窜。细碎的鱼鳞不断磕碰船板,簌簌轻响,像是天地生灵提前递来的危险预警。
“不对劲。”
她眉心微敛,温润绵长的生命之力顺着厚重船锚缓缓沉入深海。行至百米之下,一缕粘稠阴冷的黑气骤然撞入感知。
那黑雾正顺着洋流肆意蔓延,所到之处,海底珊瑚尽数失了鲜活色泽,蜷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摩罗残魂已经躁动起来了,比我们预估的,早了整整三天。”
王子豪立在她身后半步,掌心托着一枚星轨罗盘。往日稳定流转的银光此刻剧烈晃动,罗盘指针飞速疯转,最后猛地定格在幽深海沟的方向。
针尖萦绕的点点星尘,正被暗处的诡异力量丝丝剥离,缓缓消散于无形。
“不是残魂自发异动。”
少年嗓音沉如深海磐石,裹着化不开的凝重,“是有人在刻意唤醒它。你看星尘游走的轨迹,这手法……”
“是堕落法师!”
何清欢倏然回头,胸腔里的生命之核剧烈搏动,泛起滚烫的暖意。
她骤然想起藏书洞石壁壁画上那一处被人为抹去的角落。画中黑袍人抬手探向万丈海沟,当初她只当是寻常纹饰,此刻幡然醒悟,那竟是三百年前便埋下的隐秘伏笔。
轰隆——
整艘船只骤然剧烈颠簸。
桅杆顶端传来风离清冽如剑鸣的声线,急促又锐利:“左舷极速黑影,戒备!”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左侧海面。一道庞大黑影破水腾空,裹挟漫天冰冷水汽,直直朝着船帆狠狠撞来。
那是一头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巨齿鲨。通体鳞片覆着一层诡异青黑,猩红眼底燃着暴戾凶光,锋利獠牙间,还挂着几片未褪的鲛人鳞,狰狞可怖。
“护住船帆!”
王子豪掌心星核之力骤然迸发,璀璨银光大盛,织成一张致密星网,迎着巨鲨迅猛的冲势稳稳笼罩而去。
银网撞上鲨身的刹那,附着体表的黑气骤然发出尖锐凄厉的嘶鸣。可这头凶兽仿若失了痛觉,依旧疯狂摆头,死死啃噬着坚韧的网眼,不肯退后半分。
何清欢即刻催动灵力,丝丝缕缕生命之力顺着船舷汇入海水。莹润绿光在水下纵横交织,凝成坚韧藤蔓墙,死死缠锁住巨鲨摆动的尾鳍。
她清晰感知得到,这头海兽的本心仍在痛苦挣扎,只是魂魄被邪术强行禁锢躯壳,沦为任人操控的杀戮傀儡。
“是控魂术!”
她扬声朝着桅杆方向高喊,“攻击它的鳃裂!那是魔气淤积的要害!”
话音未落,一道清光破空而至。
风离手中长剑化作流光,精准刺入巨鲨脆弱的鳃裂之中。
滚滚黑气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在半空盘旋聚拢,凝出一张朦胧扭曲的人脸。
赫然是本该在生命树前彻底消散的堕落法师!
“好久不见,小草药师。”
阴恻恻的声线裹着深海湿冷的寒意,随着鬼影微微浮动,“我还以为你早殒于乱世,没想到竟能活到今日,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王子豪眼神骤冷,掌心星核之力骤然收紧,银网瞬间收拢,牢牢将浮动的鬼影困在其中:“你竟未在生命树的净化中消亡?”
“消亡?”
黑袍鬼影陡然张狂大笑,身形骤然分裂成无数细碎黑雾,顺着银网缝隙轻巧逃窜,“摩罗大人赐予我的不灭躯壳,岂是你们这些凡俗之人能够洞悉的?三百年前我错失生命之核,三百年后……”
分裂的黑雾骤然聚合,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直直俯冲而下,利爪直指何清欢心口!
那里,正是生命之核寄存的位置,也是他执念三百年的所求。
王子豪当机立断,侧身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凛冽星力凝成银色利刃,一瞬斩断袭来的鬼影,可余下细碎黑气,却顺着船板缝隙悄然潜入深海。
“他在引我们入海沟!”
何清欢灵力铺开,清晰捕捉到水下异动。方才逃窜的鱼群尽数调转方向,前赴后继朝着海沟深处游去,“他在以海中生灵为饵,唤醒更多海底封印的戾煞!”
咚咚——
船底传来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风瑶举着望远镜,面色骤变,急声提醒:“前方有战船!是激进部族的人,他们开炮了!”
众人抬眸远眺,三艘绘着赤色图腾的战船破浪疾驰而来,黑洞洞的炮口,尽数对准了他们的船帆。
船上海域战士的眼底,都燃着与魔鲨如出一辙的猩红,显然尽数被堕落法师的控魂术操控,沦为傀儡。
“是敖烈的麾下。”
王子豪一眼认出战船制式。三个月前的和平驿站,他曾亲眼见过这批舰船,老海王当时还许诺会严加管教冲动跋扈的侄子敖烈,“他不仅唤醒了海底戾煞,还彻底策反了海域激进派。”
呼啸的炮弹破空而来,重重砸在船尾,炸开漫天汹涌水花。
船板瞬间龟裂出数道缝隙,海水疯狂倒灌。何清欢立刻催动生命之力,莹润绿光覆上破损处。灵力与海水交融相融,开裂的木板竟奇迹般抽生出嫩绿新芽,转瞬填补好破损缺口,稳住船体。
“不可恋战!”
风离提剑立于船头,剑气纵横铺开,凝成一圈坚实防御阵,硬生生挡下接踵而至的炮弹,“我带兵牵制战船,你们趁机潜入海沟深处,断他根源!”
他正要纵身跃上备用小船,远方幽深海沟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四海的咆哮。
粗壮漆黑的水柱冲天而起,于半空翻涌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海面所有船只狠狠抓落。
是摩罗残魂的力量,已然被堕落法师彻底激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