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绿的流光顺着繁复纹路飞速游走,填满整片礁石。凹槽里那些发黑的粉末,在生命力的滋养下慢慢重组、聚拢,一点点勾勒出传承星核的轮廓。
当她指尖触到那半块残骨的瞬间,白骨骤然化作漫天细碎光粒,腾空融入正在重塑的星核之中。
那是三百年前,初代守护者留存的最后一缕残念。
跨越悠悠岁月,它终于等到了归位的这一天。
另一边,王子豪纵身跃上祭坛顶端,伸手攥住那根骨杖。
掌心刚触及杖身,骨杖便剧烈扭动起来,周身星轨大亮,瞬间褪去杖形,化作一条布满古老星纹的巨蛇,獠牙森寒,猛地朝着他脖颈咬来。
可就在獠牙即将触到他胸口星轨印记的刹那,巨蛇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那枚印记是老国王留给他的信物,承载着历代先祖的守护之力,是一切暗黑咒印的克星。
“是先祖的守护灵。”
手臂被獠牙划破,温热的血瞬间渗出,剧痛传来,王子豪却丝毫未退,忍着痛感将源源不断的星核之力灌入巨蛇体内,语气笃定,“它被大王子的咒印控制住了。”
何清欢立刻心神相通,催动漫天绿色生命力,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裹住躁动的巨蛇。
青绿与银白两道至纯之力交织相拥,凝成一层厚实的光茧,将巨蛇牢牢困在其中净化。
巨蛇在光茧里痛苦挣扎、翻腾不休,身上的戾气与黑雾被一点点剥离、消融。许久之后,它终于褪去所有凶性,化作一枚莹蓝色的星轨碎片,轻轻落进王子豪掌心。
这是最后一枚,属于他的传承信物。
七枚碎片尽数归位,齐齐嵌入星图凹槽。
黯淡三百年的传承星核,在柔光之中彻底重塑成型,璀璨的星光席卷整座祭坛。
被困的黑雾虚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魔气被圣光疯狂净化、磨灭,只余下一道怨毒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星落渊见……我等着你们,来送葬!”
星光缓缓敛去,祭坛礁石渗出淡淡的金色灵液,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最终汇入茫茫大海。
老族长望着重新亮起、完整无瑕的星图,郑重对着两人深深一鞠躬。
“三百年的债,今日终于能了结。二位若是要前往星落渊,我迷雾岛部族,愿倾尽所有,全力相助!”
何清欢连忙上前扶起他,温柔的生命之力拂过他手臂陈旧的伤疤,轻声道:“不是还债,是守护。三域本就一体,理应并肩而立。”
归航的船帆迎风舒展,阳光洒落海面,七枚星轨碎片在星辉之中流转着莹蓝光泽。
王子豪将重塑的传承星核嵌入星轨罗盘,罗盘瞬间轻轻嗡鸣,原本飘忽不定的指针,稳稳指向了星落渊的方向。
遥远深海之上,浓稠的黑气穿透万丈海沟,在海面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沉沉压落,煞气逼人。
“还有七天。”
他盯着罗盘上隐隐浮现的倒计时,掌心凝起星光护盾,语气凝重,“传承星核归位之后,星落渊的上古封印,七日之后便会彻底失效。”
何清欢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漩涡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红光——那是摩罗的残魂,正在回应大王子的召唤。
她恍惚想起从前在青岚城的月光药田,那时两人满心安稳,以为定亲在即,岁月静好,从没想过,最后的结局,会是一场奔赴深渊的决战。
“害怕吗?”
王子豪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侧脸,温和的星力带着暖意,细细安抚着她,“星落渊的魔气,比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险境都要浓重凶险。”
“不怕。”
何清欢抬眸,直直望进他温柔坚定的眼眸,自身的生命力与他的星力悄然交织成环,紧紧相缠。
“因为你在。”
这一次,王子豪没有笑,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又坚定。
船只破开星辉海峡的层层浪涛,朝着危机四伏的星落渊疾驰而去。
身后,迷雾岛部族的战船尽数随行。昔日与陆域隔阂颇深、针锋相对的海域族人,此刻手持长矛,身姿凛然,与他们奔赴同一个生死战场。
何清欢看着船舷边跃出水面的银色鱼群,忽然想起两人初遇时,王子豪随口说的那句“星辉海的鱼不好惹”。
那时年少初识,懵懂擦肩,谁也想不到,兜兜转转,他们会深陷三百年的宿命纠葛,成为彼此暗夜里唯一的光。
“等这一切结束。”
海风轻拂,吹散她轻柔的语声,温柔又真切,“我们就在青岚城的药田边,盖一座小屋,抬头就能望见星落渊的方向。”
王子豪的笑声混着浪涛传来,温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好。”
“我陪你。再种满满园月光草,让灵灵日日为我们摘下最新鲜的花瓣,岁岁安然。”
船影渐渐没入通往星落渊的迷雾深处。
唯有传承星核的微光,穿透层层黑暗与魔气,在辽阔海面划出一道绵长不灭的光迹。
横跨三百年的宿命终章,终极之战的序幕,于这片尘封已久的封印之地,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