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震撼笼罩全场,追兵众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惊恐。
“是双星共振……”王子豪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飘摇,却字字清晰,“从前守护者所言的宿命……原来是真的。”
他艰难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覆上她的掌心。
两掌相贴的刹那,青金色灵光骤然暴涨,顺着地面肆意蔓延。园中枯黄草木尽数复苏,枯萎藤蔓破土重生,缠绕住所有侍卫的脚踝,盛放的繁花溢出迷迭暗香,转瞬便将一众追兵牢牢困缚,动弹不得。
“走!”
何清欢咬碎银牙,强压下心底的剧痛与慌乱,半扶半抱地撑着王子豪,奋力冲向密道入口。
老国王强提气力,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伪装成假山的密道石门,漆黑阴冷的通道赫然显现。
密道之内幽暗潮湿,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腐气息。
何清欢扶着王子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耳畔唯有两人交叠的喘息,还有他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痛哼。她不敢回头,生怕一转身,便会看见他轰然倒下的模样,只能源源不断将自身的生命之力渡入他体内,勉强维系他的生机。
“别白费力气了……”王子豪的气息愈发微弱,气若游丝,“我的伤……撑不住了。”
“你胡说!”何清欢哽咽出声,泪水簌簌坠落,砸在他的衣衫上,“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星辉王国的漫天星海,要教我临水戏波、投石逐浪,你答应过我的所有事,都还没做到!”
“我都记得。”他低低轻笑,温柔却虚弱至极,“清欢……若是有下辈子……”
“我不要下辈子!”她骤然出声打断,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只要这辈子!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
话音落,她骤然俯身,咬牙将重伤的他背起。
少年的身躯沉重无力,后背渗出的热血浸透了她的衣衫,滚烫又黏腻,仿佛要抽干她所有气力。可她死死咬紧牙关,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前行,每一步都踏得艰难而决绝。
“你看,我背得动你。”她喘着粗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轻松,掩去满心惶恐,“从前在青岚城,我日日背着沉重药篓上山采药,比这累上数倍,我一点都不累。”
背上的少年再无言语,唯有温热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熬过多久漫长的黑暗,密道前方终于透出一线天光。
何清欢心头一震,拼尽残余力气快步冲出,抬眼却赫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处险峻悬崖之巅。
崖下江水奔腾汹涌,浊浪翻涌,江面之上泊着一叶轻舟,船头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等候多时的李统领,身侧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亲信禁卫。
“殿下!何姑娘!速速登船!”李统领见状,急忙挥手呼喊,神色焦灼万分。
何清欢刚要俯身扶王子豪登船,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暴怒的嘶吼,穿透夜风!
“站住!我看你们谁敢逃!”
熊熊火光席卷而至,照亮悬崖峭壁。大王子带着大批追兵踏夜赶来,面容阴鸷扭曲,眼底戾气滔天。
“七弟,你次次坏我大事,今日悬崖绝境,我看谁还能护你!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他抬手拉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寒芒闪烁,死死瞄准了气息奄奄、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子豪。
生死一瞬,何清欢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纵身往前一扑,决意替他挡下这致命一箭。
可就在她动身的刹那,原本虚弱垂危的王子豪,骤然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他猛地抬手,狠狠将她推离险境,自己则化作一道染血身影,迎着箭势、朝着大王子决然扑去。
掌心濒临熄灭的星纹玉佩,骤然绽放出白昼般耀眼的蓝光,璀璨灵光瞬间笼罩整座悬崖。
“大哥,你筹谋半生的野心,该落幕了。”
他的嗓音平静至极,无悲无喜。
下一瞬,莹蓝色的身影裹挟着漫天星光灵力,狠狠撞上大王子,两人双双失重坠落,朝着崖下滔滔奔腾的江水,纵身坠去!
“王子豪——”
撕心裂肺的哭喊破碎在夜风之中,响彻荒芜悬崖。
何清欢疯了一般冲到崖边,俯身望去。
只见汹涌江水翻涌不息,两道身影坠入江中,轰然炸开巨大的水花,那抹耀眼的青金色灵光在浊浪中一闪而逝,转瞬便被冰冷无情的江水彻底吞噬,再无踪迹。
“不会的……不可能……”
她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崖边,浑身冰冷僵硬,四肢百骸的温度尽数褪去,连血液都仿佛彻底冻结。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休止滚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心口那枚青铜令牌依旧滚烫,留存着他昔日的温度,留存着方才两掌相贴、生死共振的余韵。
他没有死。
她在心底疯狂默念,偏执又坚定地自我慰藉。他绝不会就这样消失。
“何姑娘,快登船!追兵已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统领快步上前,用力拉扯她的衣袖,焦急催促。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老国王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眼神无比坚定,沉声道:“他以毕生星辰之力护住心脉护体,江水滔滔,淹不死他。我们必须活着离开,唯有活下去,才有寻他、救他的机会。”
这句话,瞬间拉回了何清欢濒临溃散的神智。
她猛地抬头,拭去满脸泪痕,眼底的崩溃与绝望褪去,重新燃起执拗又滚烫的决绝光芒。
是啊,要活下去。
一定要找到他。
她撑着冰冷的崖石缓缓起身,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汹涌无尽的江面,转身毅然登上轻舟。
船帆迎风舒展,小舟顺着滔滔江水,缓缓向下游驶去。
江风凛冽,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与染血的衣衫。何清欢静立船头,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滚烫的青铜令牌,心口滚烫灼热。
她能清晰感知,胸腔深处的生命之核,正在剧烈跳动,隔着滔滔江水、茫茫夜色,与江底某处微弱的星辰之力遥遥呼应。
那是两颗心意念相通、生死与共的共振。
是他们跨越生死、永不断绝的羁绊。
王子豪,你等着我。
无论江水滔滔,前路茫茫,无论你身在何方,我踏遍万水千山,也定会寻你归来。
我们说好的岁岁年年,从来都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