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的蹄声踏碎林间薄雾时，何清欢正蹲在溪边洗手。

血水顺着指缝滴进水里，染红了一小片溪面。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刚才为王子豪包扎时，他突然凑近说“你的睫毛扫得我脖子痒”，害她差点把金疮药撒进他伤口里。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王子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的笑意。何清欢猛地回头，见他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月白锦袍的破损处已被她用布条仔细缠好，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没什么。”她慌忙转回去掬水洗脸，冰凉的溪水让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你的伤……”

“死不了。”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拨了拨溪水，“倒是你，刚才用生命之核帮我解毒，没觉得不舒服？”

何清欢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才为他疗伤时，确实感觉体内有股暖流在快速流失，头也有些晕，但比起他替自己挡水箭的疼，这点不适算不了什么。

“以后别轻易耗损本源。”王子豪的声音沉了些，“生命之核的力量虽强，却像储存在玉瓶里的水，倒一点就少一点。真到了危急关头，没力气自保怎么办？”

他语气里的关切太过明显，何清欢的心跳又开始失序。她低头盯着水底的鹅卵石，小声道：“你不是也为了救我……”

“我是男人，皮糙肉厚。”他打断她，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捡起块扁平的石子，“看我的。”

石子被他用指腹捻住，手腕轻抖，“嗖”地掠过水面。水面上接连溅起五朵水花，像串晶莹的珍珠。

何清欢看得眼睛发亮：“你怎么做到的？”

“星辉王室的必修课。”他挑眉，眼底闪过几分得意，“想不想学？”

她刚要点头，周围的雾气突然浓郁起来。原本清晰的林间景象被白雾吞噬，连身边的王子豪都变得影影绰绰。飞廉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却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

“怎么回事？”何清欢下意识地抓住王子豪的衣袖。

他迅速站起身，星纹玉佩在掌心亮起：“是幻阵。迷雾森林的天然屏障，会放大闯入者的执念。”

话音刚落，雾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欢，回来啊……”是祖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跟着那个陌生人走，祖母一个人害怕……”

何清欢的心脏猛地一揪。她猛地回头，仿佛看见祖母正拄着拐杖站在雾里，佝偻的身影在风中颤抖。

“祖母！”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王子豪死死拽住。

“别去！是幻觉！”他的声音带着力量，“张婆婆让你跟着我，就是信我能护着你！”

“可那是祖母啊！”何清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她那么大年纪，我怎么能……”

“你回去了，才是真的害了她。”王子豪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鲛卫还在外面等着，你现在回去，等于把生命之核送到他们刀下。你祖母藏了你十八年，不是让你现在送死的！”

他的话像盆冷水，浇灭了何清欢的冲动。她看着雾中祖母的身影，突然发现那身影的脚下没有影子。

“我……”她擦了擦眼角，刚想说什么，雾中又传来新的声响。

这次是无数人的哭嚎，混杂着房屋倒塌的巨响。何清欢仿佛又回到了藤蔓噬城的那刻，看见豆腐坊张叔被藤蔓卷走，看见李奶奶的糖糕撒了一地，看见青岚城的断壁残垣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

“是你害了我们……”无数张模糊的脸从雾中浮现，眼眶流着血，“你要是早点交出力量，我们就不会死……”

“不是的！我没有……”何清欢吓得后退，撞进王子豪怀里。

他伸手搂住她，掌心的星纹光芒更亮了些：“别看，别听。是幻阵在放大你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