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攥得更紧时,何清欢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脚下的石板路像被煮沸的水般翻腾,无数藤蔓根尖破土而出,在地面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灰败的人影在网中轻轻摇晃,像被挂在蛛网上的飞虫,连最后的挣扎都透着绝望。
“它们在吸活人精气。”
王子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冷冽的质感。
“这不是自然异动,是有人在操控。”
何清欢浑身一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刚才无意中枯萎的藤蔓痕迹还在,那抹浅绿此刻竟像活过来般,微微发烫。
祖母说过,她们的血脉能与植物共生,可眼前这些……分明是被扭曲的杀戮工具。
“谁在操控?”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气。那些被困的人里,有她认识的豆腐坊张叔,有总给她塞糖糕的李奶奶。
王子豪没直接回答,只是拽着她往侧面一跃。
两人刚离开原地,原本站着的地方就裂开道深沟,数条带着倒刺的藤蔓从沟里猛地窜起,只差寸许就擦过她的脚踝。
“专心看路。”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淡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现在问这些,不如想想怎么保住小命。”
何清欢被他拽着在藤蔓间穿梭,月白的锦袍在她眼前晃成道残影。
她发现王子豪的步法很奇特,每次落脚都踩着某种规律,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像是撞上无形的墙,总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硬生生拐个弯。
“你在踩星位?”
她忽然反应过来。小时候听祖母讲过,上古有种阵法能借星辰之力布防,难道这人……
“哟,懂行?”
王子豪侧头看她,眼里闪过丝讶异,随即又被戏谑盖过。
“看来青岚城的草药师不光会摆弄花草。”
何清欢没心思跟他斗嘴。
她看见城西的方向,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正被黑雾缠绕,树影在雾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祖母!”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挣脱王子豪的手冲过去,却被他死死拽住。
“别冲动!那黑雾有问题,靠近就会被藤蔓当成养料。”
他抬手往老槐树的方向一指,何清欢这才看清,黑雾里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正顺着藤蔓的脉络,一点点往树心里钻。而树底下,几个模糊的人影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其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青布衫。
“放开我!那是我祖母!”
她猛地发力,竟真的挣脱了王子豪的手。刚往前冲了两步,脚下突然被比刚才更粗的藤蔓缠住,暗绿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眼睛状的斑纹,死死勒住她的脚踝,往地底拖去。
“该死!”
王子豪低骂一声,转身就想过来拉她。
周围的藤蔓突然像疯了般朝他们涌来,织成道密不透风的绿墙,硬生生把两人隔开。
何清欢眼睁睁看着王子豪被藤蔓缠住手臂,月白的锦袍被划破道口子,渗出血珠来。
那血珠滴落在藤蔓上,竟“滋啦”一声冒出白烟。藤蔓像是被烫到般剧烈扭动,缠得却更紧了。
“用你的血,刚才你的手能让它们枯萎,试试用血。”
何清欢愣住了,看着自己被碎石擦破的胳膊,伤口处的血珠正慢慢凝结。
“用血?祖母从没说过这力量还能这样用……”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没时间犹豫。藤蔓已经勒破了她的裤脚,尖锐的倒刺刺进皮肤,带来火烧般的疼。她咬紧牙关,抓起身边半块断裂的砖块,狠狠砸在自己的胳膊上。
“嘶——”
疼得倒抽口冷气,新鲜的血液涌了出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缠上脚踝的藤蔓上。
鲜血触碰到藤蔓的瞬间,那些狰狞的倒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迅速软化。暗绿色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勒着脚踝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有用!”
何清欢又惊又喜,正想再试试,却见那藤蔓突然剧烈抽搐,从断口处喷出股黑色的汁液,溅了她满手。
“小心!”王子豪的声音带着急色。
何清欢只觉手心像被强酸泼过般刺痛,低头一看,那黑色汁液沾过的地方,皮肤竟开始溃烂。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她血液枯萎的藤蔓,断口处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个模糊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是堕落法师的腐灵术。他们在用黑雾污染植物,再借植物吸人精气炼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