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哭嚎声快被藤蔓绞碎时,何清欢正蹲在药圃里给一株濒死的金线莲渡气。
指尖刚触到蜷曲的叶片,背后突然传来木料崩裂的巨响。
她猛地回头,就见城东方向的雾气里伸出数条水桶粗的暗绿色藤蔓,像巨蟒般绞碎了半座城楼,灰褐色的砖石混着尖叫坠入雾中,连半点回响都没溅起来。
“清欢姑娘!快跑啊!”
隔壁卖杂货的王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铜秤。
“迷雾森林的东西……它们爬出来了。”
何清欢瞳孔骤缩。
她在森林边缘住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藤蔓能长到这般狰狞,枝条布满了倒刺,表皮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搏动,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祖母呢?”
她抓起墙角的药篓往背上一甩,篓子里的干燥草药硌得肩胛骨生疼,却抵不过心口那阵发紧。
“张婆婆去城西送药了,那边……那边也开始落雾了。”
何清欢转身就往城西跑,看见有人被从天而降的藤蔓卷住脚踝拖进雾里,那人大声咒骂着用刀去砍,刀刃却像劈在生铁上,只留下几道白痕。
“别砍!它们怕……”
她想喊“怕活物的气息”,话没出口就被更刺耳的断裂声盖过。
城中心的钟楼轰然倒塌,飞溅的木屑里,一条藤蔓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
这不是普通的藤蔓暴动。
何清欢咬着牙拐进一条窄巷,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墙壁。砖缝里钻出的细藤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突然僵直,随后像被抽走了力气般蔫下去。
她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那些汗液沾过的地方,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是血脉里的那股怪力吗?祖母总说她的手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从没告诉过她,这力量也能催死。
“砰!”
头顶突然砸下块横梁,何清欢下意识地矮身躲避,横梁擦着她的发髻砸在地上,震得巷壁落下簌簌尘土。
她刚抬头,就看见一条碗口粗的藤蔓正从巷口探进来,暗绿色的表皮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藤蔓猛地朝她扑来。
何清欢心脏骤停,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向后仰倒。
藤蔓擦着她的鼻尖掠过,撞在巷尾的石墙上,溅起的碎石擦破了她的胳膊。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眼看着那藤蔓调转方向,带着腥气的倒刺离自己越来越近——
“啧,青岚城的欢迎仪式倒是比星轨预言的更热闹。”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何清欢猛地抬头,见墙头上斜倚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手里把玩着枚莹蓝色的星纹玉佩,墨发用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却掩不住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奇怪的是他脚下,明明踩着墙头的碎砖,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却像怕烫似的绕着他的靴底打转,连片叶子都不敢沾。
藤蔓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激怒了,舍弃何清欢转而朝墙头卷去。男子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慢悠悠地俯身,伸手在何清欢头顶上方虚虚一抓。
“定。”
一个字刚出口,那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突然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紧接着,何清欢清楚地看见,藤蔓表皮下的暗红色脉络正以极快的速度褪去,那些狰狞的倒刺也慢慢变软,最后竟像普通植物般垂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层柔软的绿毯。
何清欢:“……”
她眨了眨眼,又使劲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确定不是在做梦。
男子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连点灰尘都没带起。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沾了泥土的裙摆和背上的药篓间转了圈,最后落在她胳膊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