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西羌游骑
接连几日,阳关和□□驿皆被一片死气沉沉的白太阳照着。只有到了夜晚,几声狗吠才唤出了满天的繁星。那些睡不着的人,望着窗外,等着微光一般的消息。
这天清晨,彩霞满天,较往日多了诸多暧昧颜色,善恶难辨。
西羌一队游骑冲进□□驿大门时,颇具声势。
吴大娘摆在路边的鸡食盆顷刻间被马蹄踩得稀烂,几只鸡子儿惊慌失措地乱窜,吴大娘跳着脚骂了句,忙四处去追。
训练有素的兵丁跳下马来,腰刀一横,把守各条要道。
为首的看模样约是个百夫长,径直冲进客栈,手中弯刀舞得呼呼生风,“都不许动,我们是西羌先锋队!”
座中众人愣愣地望着他,眼神迷茫。
随从紧跟着冲进来,分四角站定,客栈大堂立刻显得敝仄拥挤。
西羌兵的紧张与驿站人的淡定形成鲜明对比。
王掌柜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用西羌语问话,“住店还是吃饭?马匹走侧门。”
“没有发现狼烟。”一名随从进来禀报。
孙秀才站起身,冷冷一笑,“狼烟?这里没你们要的东西,再说了,你们带够银子了吗?这里什么都贵,怕是你们买不起。”
百夫长略微放松下来,只是腰刀还拎在手上,并未还鞘,听得孙秀才西羌语对答,刀尖指向他,“你们这里谁负责向阳关通报消息?”
“我,我,我,”孙秀才满脸堆笑,“你要送什么消息?现在这个世道什么都贵啊。先说价钱,代写信二两银子,亲自送去,十六两。”
百夫长一个眼色,两旁随从迅捷地将孙秀才摁到桌上,弯刀加颈,如临大敌。
座中人这才大惊,纷纷起身走避。
孙秀才头上的幞头被扯掉,乱发披散,肝胆俱裂,连呼,“误会!误会!”
百夫长豹眼环睁,“还有谁?”
绸缎庄钱掌柜眼见得西羌兵至,心道财神爷再度下凡,禁不住喜上眉梢,忙向客栈奔来,那微胖的身体现出从未有过的轻盈飘逸。
百夫长刚刚问完,恰逢钱掌柜拍马赶到。
立时被弯刀架到了门上。
百夫长将刀横在钱掌柜脖子上,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还有么?”
众人皆见识了弯刀的寒光,都将头低了下去。
门被大力踢开,吴大娘威风凛凛地踏着四方步进来,眼神赛过刀上的寒光,“哪个天杀的踩坏了我的鸡食盆!”
不想门框正磕在百夫长的小臂上,弯刀加力,钱掌柜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
事出突然,兔起鹘落间,局势已然几重变幻,众人眼见得钱掌柜被切了脖子,喉中无法发声,顺着门柱缓缓坐倒,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吴大娘背对着他,还未发觉,直窜到柜台前,说一句拍一下柜台,“王掌柜,你给我问问这帮西羌的兵,管他们要钱,盆反正是碎了,鸡子儿还跑丢了几只。赔我!”
百夫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刀,手臂僵硬在那里。
王掌柜用手止住吴大娘的抱怨,指指已翻了白眼的钱掌柜。
吴大娘回头,浑身一震,“杀——妈呀!”
王掌柜一把将她扯进柜台,“别喊。”
吴大娘胆小,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再发不出一声,鸡食盆一事早已丢到九宵云外去了。
西羌兵丁与众酒客面面相觑,一时沉默。
孙秀才被乱发遮了眼睛,并未见到方才一幕,此时尚得以缓出一口气来,“放开我,误会!送信不收钱。”
百夫长示意随从让他坐下,刀自离开他的脖子,唯恐再失手。
孙秀才撩起头发,乍见钱掌柜倒在血泊之中的尸身,惊呼一声,往后便倒,幸得西羌兵士扶住,也幸得弯刀已离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