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脸上总算有一丝笑意,突然,他见到刘怀瑾并未有任何反应,犹在小口饮酒,而谢主薄却已弯身欲呕。
王掌柜心念一动,难道……
“别驾的鼻子受过伤?”王掌柜凑到谢主薄耳边悄声问。
“战场上被马蹄踏过,闻不到味道了。”谢主薄点头。
王掌柜喜不自胜,忙扶起谢主薄,“主薄大人早点歇息吧,我在你客房里放了一份薄礼,以后还请主薄在别驾面前多为下官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谢主薄一听,顿时离座,“替我照顾好别驾。”
“这个自然,嘿嘿。”王掌柜干笑数声,把谢主薄送走。
王掌柜取了药丸,用酒化开,偷偷放在刘怀瑾手边,看着他慢慢喝尽,不禁心中暗爽,感谢多年前战马的那一蹄子。
囚车出了阳关,夜空圆月一轮,一溜火把,四下里隐约可见砾石衰草。
方济生转身张望,一队骑兵二三十人,马蹄答答。
他在囚车后发现一个熟人,好奇地问,“胡瞎子,你去干什么?不是给刘怀瑾那厮看病么,你个算卦的跟着能有什么用?”
骑在马上的胡半仙神色羞愧,“该着我倒霉,原想着挣点小钱,谁知道被这群兵爷拉来了,我也不愿意去呀。”
原来这胡半仙本在街角支了个卦摊,这几日瞧着济生庵庐来看病的人找不到方济生,颇多难色,遂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把卦摊支到了济生庵庐门口,在“断吉凶”的卦旗上,加了一行字“医病痛”。
真来看病的人没几个,却招来了兵丁,不管他会不会瞧病,先把他拽来再说。
“本来都知道全城就你一个郎中,拉上我做什么?我说我不会医病,他们也不信。”胡半仙苦着脸。
“活该!”方济生难得笑出声来,“天算地算,你也没算出自个儿这一卦吧。”
“我这行和你这行一样,医者不自医。”胡半仙犹自狡辩,“许是我泄漏天机太多,遭天谴了?”
“拉倒吧,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还泄漏天机!上次你不是说那位老伯命不久矣,在我这里不是医好了么?”
“济生兄弟,这我就要说你了,那人是三两二钱的贱命一条,本来是阳寿将尽的,你偏偏要医好他,你这不是逆天而行么?这下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吧,谁能想到你堂堂方济生,嗯哼,也犯了牢狱之灾。”
“哎,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方济生低头沉思。
“不是有点道理,这叫通神。”胡半仙于马上一搂长髯,能得大名鼎鼎的方郎中夸赞,颇为自得。
“嗯?”方济生醒过味来,“你们算命的这张嘴真是铁齿铜牙,郎中医人,哪儿来的报应!”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郎中只能医命,医不了运。”
方济生不再与他打言语官司,喊过校尉,“军爷,那刘怀瑾是什么病征?”
“别驾腹痛至极,翻滚不休,着实凶险。”校尉小心翼翼地回话。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都是寻常吃食,与兵士吃的一样。”校尉思索,“后来与使团一起喝酒,我们就不知道了。”
方济生愣了愣神,“嗯,还要是看脉象。”
“牢头刚才说,把我从死牢里提出来,就为了去给刘怀瑾医病,看来是真的。”
校尉微笑,“自然是真的,郎中以为呢。”
“老夫以为要被拉出去砍头呢。”方济生在囚车里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军爷,这胡半仙就是个算命的,医不了病,拉上他作甚,让他回去吧。”
“不敢,不敢,郎中莫要难为小的,谢主薄亲口吩咐,一定要把方郎中送去,全城有别的能看病的,一并拉上。”校尉慌忙摆手,“这胡郎中摊子前挂着‘医病痛’的牌子,我们当然要带上了。”
方济生扒到囚车边上,隔着栅栏笑话胡半仙,“胡瞎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你了,你就跟着去吧。”
胡半仙苦着脸,“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万一有个狼虫虎豹,咱这条小命就交待到这里了。”
“你当军士们手中的□□是吃素的么,你安心骑好马吧,别摔下来。”方济生在死牢撇了这几日,着实烦闷,不时拿胡半仙取笑,“你若摔个三长两短,你那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岂不便宜了别人。”
胡半仙哧哧一笑,勒马凑近,小声问,“济生兄弟,帮忙开个方子,我这命根子总和我作对,举而不坚,颇难行云布雨……”
涉及房中密事,周边的军士都凑上前来,竖起耳朵听。
“我看你面色晃白,五劳七伤,真阴衰惫,故萎弱。年轻时没少造孽吧,醉红楼的门槛都要被你踏破了。”方济生摇头晃脑,故意说的大声,军士们纷纷嗤笑。
胡半仙面色不再晃白,气血上涌,几至紫涨,“不通不通,老夫还是可以在象牙床上杀上几百个回合。”
“胡郎中,这种驰骋杀敌的事情,交给我等便罢了,管叫她服服帖帖,筋酸骨软。”众军兵大笑。
“住声!”胡半仙脸色一沉,侧耳倾听。
军兵更是狂笑不止。
只见为首的校尉,单手握拳,伸向空中。
军兵们一起噤声,住了脚步,双手捏紧枪杆,表情凝重。
只战马在地上打转,各自勒住。
“怎么了?”方济生也敛了笑容。
“狼!”胡半仙的声音颤危危的,“我听到有狼嚎的声音。”